2011年11月23日星期三
《A座8楼》试读篇2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这副甜甜的声音,我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在喊我。
停下脚步,我正想扭过头去,一个人影已经闪到我的身边。
“今天这么早啊?我看见你的背影,还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一个系着马尾辫、额前的刘海修得跟眉毛一样齐的女生,笑吟吟地来到我面前。
她正是我的超级好友王巧盈。
“早……安。”
我凝视巧盈。
她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巧盈见我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
“没、没有……”我细细打量她,却瞧不出什么来,“我看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来……”
“嘻嘻,我知道你说什么。”巧盈露出得意的模样。
“你知道?”
“嘿,看着我……”
巧盈把脸凑过来,她那原本已经够大够圆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加大、更加圆。
我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倾。
“看清楚了吗?”她问我。
“啊?”
她伸出手指,搁在眼窝上:“眼睛,我的眼睛。”
我仔细看。
咦……她的虹膜旁边隐约多了一层薄膜。
“你戴隐形眼镜?”
“Bingo!”
“你近视吗?”
我很好奇。
怎么没有听她说过自己患上近视眼?
“哎哟,你别那样土啦!没有近视就不能够戴隐形眼镜了吗?”
“没有近视……干吗要带隐形眼镜?”
巧盈又将脸凑前来,夸张地眨了几下眼睛:“这个呀,是美、瞳、彩、色、隐、形、眼、镜!把它戴上了,眼睛看起来会更大更亮丽,懂吗?”
“喔——怪不得,我就觉得你跟以往不一样,原来是戴了什么彩色隐形眼镜啊!”
我恍然大悟。
最近流行这种玩意儿,尤其是那些明星啊模特儿的,都喜欢戴这种隐形眼镜拍照。
“说,我是不是变漂亮了呀?”巧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呃……”
“说嘛、说嘛……”
“是是是,你变漂亮了!”
“嘻嘻,我就说嘛!”
巧盈喜滋滋地往前走。
我摇摇头。
女生就爱听别人说她漂亮。
其实,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啊,那个什么彩色隐形眼镜的,在她身上根本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不过,作为她的超级好友,我应该“义不容辞”地满足满足她的欲望。
可是,她这副隐形眼镜,到底要带给谁看哪?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样早啊?”巧盈回过头来。
她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个三明治。
“唉——”
我重重地叹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她放慢脚步,等着我走向前去。
“唉……今天又是扣肉包。”
巧盈扑哧一声笑了。
“扣肉包跟你早上学有什么关系?”
她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我瞄了瞄她的三明治,吞了一口口水。
她的三明治夹着绿色的蔬菜、红色的番茄、黄白色的鸡蛋,还有暗红色的火腿,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如果你连续几天都吃肉包子,你就会知道它跟早上学是有关系的。”我试图将视线从三明治上移开。
“为什么……?!你家的肉包子卖不完哦?”
巧盈夸张地瞪大眼睛,一副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巧盈,请问你是在幸灾乐祸吗?”我给她一个白眼。
“不敢不敢……”她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毕恭毕敬的,“为什么要连续几天吃肉包子?”
我抬头望着天空的白云。
“唉,妈妈回乡去了,这几天由爸爸来负责我的早餐……”
话还没说完,巧盈便插嘴:“我知道了!你爸爸为了省事,天天给你准备肉包子,反正店里多的是!”
“嗯。”我无奈地点点头。
“可是……这跟早上学有什么关系?”
“我吃不下啊,结果把吃早餐的时间省下来,提早出门去上学啰!”
“哎哟,真可怜!”
巧盈十分同情我,摸摸我的头以示安慰。
接着,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我的目光又不觉地落在她可爱的三明治上。
“怎么啦?饿了?是不是想吃一口?”
大概是我盯得太明显,被她发现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只好大方承认:“可以……吃一口吗?”
“当然,吃两口都没问题!”
巧盈真够义气,立刻把三明治递过来。
我不贪心,张开嘴巴咬了一口,狠狠的。
愿望达成了,我很开心,卖力称赞:“唔……好吃!真好吃!天堂美食!”
“谢谢夸奖,我会转告我妈咪——糯米鸡说三明治是天堂美食!”
我一听到“糯米鸡”,立即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于是,我清了清喉咙。
“巧盈,以后不准再叫我‘糯米鸡’了。”
我摆出认真又严肃的脸孔,让她知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啊……?”
“以后叫我的名字——罗敏姬。”
“罗敏姬……”巧盈顿了顿,忍俊不禁,“扑哧!不行啦,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讲‘糯米鸡’,哈哈哈……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可以算了!我不要叫糯米鸡!”我两手叉腰,忍不住提高嗓音。
“嘘——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叫糯米鸡了。”巧盈向我打眼色。
我望望四周,发现路上的行人都注视着我。
我吐了吐舌头。
“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不让我叫你糯米……”巧盈在我犀利的眼神下住嘴,改口说,“嗯……你的花名?”
“我没有受什么刺激。我就是不喜欢。”
“可是,我们以前都是这样叫你的呀,又不见你说不喜欢……”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都上中学了,长大了,我想做真正的罗敏姬。”
我半举起右手,紧握拳头,意志坚定。
“真正的罗敏姬?”
“没错,我要当真正的自己。”
“难道……以前的你是虚假的?”巧盈听得一头雾水。
“也不是啦……哎呀,算了算了,这种深奥的哲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的层次未到,是不会明白的啦!”我煞有介事地乱说一通,并且摇了摇食指,“总之,你以后就叫我敏姬,OK?”
“随便你,伟大的哲学家。”巧盈耸耸肩。
“还有,你要帮我阻止其他人叫我的花名喔!”
“……有这个必要吗?”
“嘻嘻,我们是不是超级好朋友?”
我整个人靠向巧盈,亲热地搂住她,对着她傻笑。
“好、好、好。”
“谢谢,有你真好。”
2011年11月16日星期三
≪A座8楼≫ 试读篇1
几道刺眼的灯光自天花板射下。
偌大的舞台顿时金光耀眼。
音乐轰然响起。
“哔哔——”
“啊——”
刺耳的哨声和欢呼声在台下交错,
观众席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一支支的荧光棒,红、黄、蓝、绿、紫……配合着强劲的音乐节奏,被疯狂的人群卖力地挥动。
“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我张口对着无线麦克风歌唱,一边扭动纤细的腰肢,婀娜地舞出各种优美的姿势。
几个舞蹈员摇着身体向我走来,把我团团拥簇。
她们和我一样穿阿拉伯薄纱舞衣,不过,他们身上的是平淡无奇的白色,我的则是惹人注目的红色。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我越唱越起劲,跟随音乐在地面旋转、在空中跳跃,享受着观众的惊叹声与呼叫声。
我摆出最酷的姿态,歌声与音乐戛然而止。
曲终。
如雷的掌声立刻响起。
司仪的声音从大喇叭里洪亮地传出来:“谢谢……谢谢亚洲区最受欢迎女歌手——糯米鸡!”
我皱了一下眉头。
糯米鸡!?
“糯米鸡!糯米鸡!糯米鸡!糯米鸡……!”观众兴奋地高声呼唤。
我的妈呀!
不要不要,不要叫我糯米鸡……!
“糯米鸡……还不起床?”有只手轻轻拍打我的手臂。
“不要叫我糯米鸡!”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我哪有叫你糯米鸡呀?”爸爸无辜的样子映现在我的瞳孔里。在我睁开眼睛的刹那。
原来是做梦啊。
“爸爸……”我嘴里囔囔,眼皮沉重地垂下。
我缓缓倒下床,想多睡一阵子。
我要继续我的歌星梦。
“小懒猪,收音机开那么大声,连蔡依林的歌曲都吵不醒你……?”爸爸摸了摸我的头。
哟,蔡依林的歌声飘进我的梦里了。
在梦里,我变成大歌星,在舞台上高唱着我的偶像蔡依林的歌曲。
“昨晚上网上得很迟才睡吗?”
“不是啦……”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不是?难道你半夜起来偷鸡?呵呵呵……”
“……”
很好笑吗?
一点儿都不。
爸爸爱讲笑话,不过他的笑话往往很冷。
“……我追看小说啦。”我把头埋进枕头里。
爸爸,你可以不要再讲话吗?
请让我多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OK?
“看什么小说看得那样紧张,连觉都不睡?”
“……”我不想回答。
接着,我感觉到枕头边的东西被爸爸翻动。
“樱桃。又是樱桃的小说啊?”爸爸没有放弃发问。
“……”
“你真的很喜欢她写的书哦?整个书架都是樱桃的书。”
“……”
“这本书讲什么的?亲情?友情?……爱情?”
“好啦好啦——”我不耐烦,霍地撑起身子,郑重宣布,“爸爸,我起床啦!”
唉!
爸爸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我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好无奈啊……
“哦,那就快去刷牙洗脸。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爸爸放下小说,对我咧开嘴巴笑。
“嗯——”我连连点头,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讨厌哪。
不喜欢念上午班。
念上午班要早早起床,偏偏我又起不了,这真是一种精神虐待。
如果有一天,政府宣布所有学校都改到下午才上课,我会第一个跳到大街欢呼、撒彩色纸屑、跳足尖舞。
换好校服梳好头发,我抱着书包走进饭厅。
往餐桌瞄了一眼,哎哟,我心中发毛。
“又是扣肉包啊?”
一连几天都吃肉包子,我看到都想呕。
“啊哈,还有糯米鸡!”爸爸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糯米鸡,“你想吃扣肉包还是糯米鸡?”
两个都不想。
一早起床的我没什么胃口,还要吃这些油腻的食物?
No,no,no。
扣肉包和糯米鸡令我开始想念妈妈。
是极度想念那种。
“糯米鸡?”
“不、要、叫、我、糯、米、鸡!”我把书包摔在椅子上。
我生气了。
睡眠不足的人总是容易生气。
爸爸愣了数秒,笑容有些僵硬:“我是问你要不要吃糯米鸡。”
“……”
最近我对“糯米鸡”这三个字特别敏感。
从小学开始,大家都叫我做“糯米鸡”。
我的真名叫罗敏姬,这个名字原本很美,是妈妈替我取的,不过传到其他人的口中,竟变成了“糯米鸡”。
更可悲的是……我家真的是卖糯米鸡的!
唉。唉。唉。
不行……!
我今年已经升上中学了,不再是小学那个傻乎乎、任人欺负的“糯米鸡”。
我要反抗!
我要严禁任何人叫我“糯米鸡”!
我要成为真正的——罗、敏、姬!
2011年5月31日星期二
《梦想青年旅舍》试读篇
迷你巴士以龟速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路行驶。
窗外是一大片的蔚蓝色天空,炽热的太阳偶尔钻进厚厚的云层,和煦的轻风将树叶吹拂得婆娑摇曳。山路两旁尽是一丛丛不知名的矮树,树上开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像刚刚飘落在树梢上的雪花,煞是好看。
“什么?!你现在才跟我说不能够来?”
女子近乎咆哮的声音把眼前的美景彻底破坏。
车里的搭客纷纷转头望向她,有的皱了皱眉头,有的露出不悦的眼神。
童真侧侧身子,低头靠向车窗,一只手半捂住嘴巴继续说:“你这个人做事到底有没有责任感的……”
虽然压低了声量,可是迷你巴士空间不大,她的一字一句还是清楚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车子翻过山头,行驶速度逐渐增加,一个转弯,水波粼粼的河流如一幅画般映入眼帘。
“Wow……!Awesome!”几个外国游客低呼赞叹。
“喂?喂喂喂……?喂?”童真又拔高了嗓音,眉心皱得不能再皱,“有没有搞错?讲到一半断什么线?!”
车子又转了个大弯,美丽的河流很快便脱离了大家的视线。
如此明媚的风光,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气死人!”童真狠狠地合上翻盖式手机。
她毛躁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太阳镜,左右手交叉抱在胸前。纵然那副墨黑的太阳镜遮掩了她的眼神,然而,往下撇的嘴角已经充分显露出她此刻的心情。
车子忽然间颠簸得厉害,都怪凹凸不平的山路所导致。童真赶紧把手机丢到旁边的座位,双手扶紧前座。
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它原本属于同事Jennifer的位子。
童真瞥了那位子一眼,嘴里不禁咕哝:“哪有人会因为狗狗便秘而无法工作的?不如辞职留在家里陪狗狗算了!”
阳光忽地洒在她的长发上,把染上浅可可色的发丝照得似金黄色。
从侧脸看,她那挺而直的高鼻梁与尖尖的下巴尤其特出。她丰满的嘴唇上抹了目前最流行的淡红色唇彩,两颊轻扫粉色腮红,将雪白的皮肤映衬得完美无瑕。
乍眼看,她倒有几分似假人模特儿。
然而,使童真与众人显得格格不入的,是她身上那套服装。放眼一望,车上每个人都穿T恤牛仔裤、 背心休闲裤,只有她穿着熨烫得平滑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腰间更考究地系上黑色皮质细腰带。
“还有多久才到呢?”童真看了看表。
戴在她手腕上的是一枚浪琴手表,限量版,半年前升职的时候公司奖励她的。
大学毕业后,她便考进阳光集团当企划助理。阳光集团是有名的国际大集团,能够在它旗下的公司做事,是何其幸运啊!一晃眼过了三年,聪明能干的她也攀到了国内企划执行经理的职位。
童真抬头。
奇迹镇
蓝色的路牌不期而然地出现在车窗外。
“谢天谢地……终于到了。”童真轻轻吐了一口气。
四个小时的路程加上曲折不平的山路,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摇出车外了。
车子沿路经过几间矮小简陋的屋子,最后停在一个空旷的沙地上。不远处有个锌板搭建而成的木棚,薄薄的锌板生满了绣。这就是终站。
童真拎起手提包,扯了扯衣襟,跟随众人下车。
“来到奇迹镇的第一个奇迹,就是我居然还活着。”右脚才踏在地面上,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平常上下班都使用轻快铁 ,她坐不惯这种晃动不定的迷你巴士。
童真站在原地,摘下太阳镜,难以置信地扫视四周。
怎么会?
沙地旁长了高高的野草,足足有两尺高,啊还有,还有两棵快要枯萎的老树。
荒凉啊。
这里真的是旅游的地方吗?
眼看迷你巴士的搭客默契地往前方走去,陆续离开了沙地,童真顾不得细想,也提起脚步跟上去。
她才不要自个儿留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高跟鞋在布满碎石的沙地上不容易行动,童真每跨出一步,细跟便陷入碎石间的隙缝,使她走得踉踉跄跄的。
“还好是穿两寸的……”她嘀咕。
要是脚下的是三四寸高的鞋跟,她恐怕早已扑倒在地。
好不容易走出沙地,童真意料之外地看见了四五排店铺,一排约有二十间左右。这些店铺当中,有的是中餐馆,有的是西餐厅,有的是咖啡网吧,有的是杂货店,也有的是只有四五层高的小旅舍。
这番光景虽然说不上繁荣,可至少胜过刚才的荒地,也像样许多。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童真在心里想。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小地图,打开,接着细细研究。
地图上面有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
“快乐旅舍……”童真瞄了瞄橘红色的小旅舍,再把目光集中在地图上, “快乐旅舍……嗯……应该是这里……直走……尽头处左转……过两个街口……右边就是了!”
她纤细的食指在地图上游走,最终停留在红色圆圈处。
童真合起地图,深深吸气,昂头挺胸地阔步向前走。
走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她下意识靠边而行,免得阻碍交通。街道上的车子其实不多,比较多的是摩托和脚踏车。可是,她不想走上店铺外的走廊,因为有些店铺是售卖纪念品的,店员都站在门外拉客,她害怕应付这种情况。
“小姐,要进来喝个下午茶吗?”
果然,马上有人喊住童真。
“不了,我赶着去一个地方。”童真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给你指路。”对方说。
“不不不……我自己会去。”童真加快步伐,头也不回。
对方这样热心,反而让她感到不安。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呢?
她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将那个人远远抛在后头,不让他追上来。走了约莫一公里,她终于放慢速度。毕竟穿着高跟鞋疾走,双腿都开始发酸了。
前方是一所看起来不像医院的医院,只是红色的新月形标志使她确定——这是一所医院。医院给铁丝篱笆围起来,大门是一道矮铁栅,铁栅后是一片大草地,然后才是漆上粉色的单层建筑物。建筑物的面积也不大,里头大概容得下五间诊疗所吧。
“真是小啊,怎么跟吉隆坡的医院比?”童真感叹。
别人是乡巴佬进城,她是城市人下乡,少见多怪。
自小在城市长大的她,愈加不想在这个地方逗留太久。她对这个小镇没有好感。
匆匆越过小医院,童真的目光停留在一间以亚答树叶为屋顶、树皮结合竹与木为墙壁的屋子。它的屋檐下吊了串串竹风铃、葫芦和几盆兰花,大门是八尺宽的木框玻璃门,后面挂着白色幔子。
是它了。
童真暗忖。
在来这里之前,她反复看过它的照片。
她的心安定下来。
先前还一直担心会找不到它呢。虽然手上有一张地图可作参考,可毕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过了狭窄的柏油路,停在只有腰间般高的矮门前。
矮门不过是数截被细藤并列绑起来的竹子,左右两扇,门内插着一小根竹子当门闩。门的两旁种了许多茂盛繁密的天堂鸟,形成一道天然的围墙,鲜花犹如橙色的小鸟在绿叶上展翅高飞。
呵,不愧唤作天堂鸟。
咦?
花丛绿叶间隐隐竖立了一块木板。
童真伸手拨开天堂鸟粗大的绿叶,看见木板上面淡淡的褐色字迹——
梦想青年旅舍。
(预知下回内容,请自行翻阅长篇小说《梦想青年旅舍》细读,谢谢^^)
2010年10月24日星期日
《再见,小天使》6
保护我的心?
诶,它怎样保护我的心?
若一暗忖。
哈比利闪着头上的光环飞了过来。
它绕着若一的身边打转,一面说:“你心里想些什么,我通通都懂。如果你想做好的事情,我就会鼓励你;如果你想做坏的事情,那么,我就会想办法阻止你。我要保护你的心,不让它被坏的念头占据。”
若一听了,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什么才算是好的事情?
什么又是坏的事情?
他努力思考,设法让自己听得懂哈比利在说些什么。
“但凡对自己或对别人有益的事,比如养成好的习惯、帮助别人、保护环境、付出爱心……就是好的事情。相反,坏的事情就是对自己或对别人无益的事。懒惰、自私、陷害别人、破坏公物等等,这些都是坏的事情。”哈比利当下解答了若一心中的疑问。
呵,它果然知道若一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你要管我想做什么?”
“因为我要让你做个善良的人啊!这是我们小天使的任务!要是每个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那么世界就会太平了。”
哈比利说到这里时,神情向往,仿佛太平又美好的世界就在前方。
“万一我想做坏的事情……你会怎样阻止我?”若一想了想,又问。
哈比利挑起一道眉,双手抱胸,说:“那得看你想做什么坏事了。假设你现在想要偷东西,我会让你想到偷东西的后果,或者是让你看见偷东西的下场,希望你能够打消念头。再不然,我会施小小法力去阻碍你。”
“可是,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在做坏事啊……”若一想到在报章上各种犯罪的新闻,不解地说,“是不是那些人的小天使偷懒,没有去执行任务?”
“才不是呢,我们小天使是不会偷懒的。那是因为小天使阻止不了啊!”
阻止不了?
若一想不到拥有法力的小天使也会有阻止不了的时候。
“哎呀,我们只是小天使,法力不多。真要阻止人类做坏事的话,还得动动脑筋呢。”哈比利做出苦恼的样子。
啊……原来做小天使也不容易。
若一有点儿同情小天使。
哈比利继续说下去:“当一个人要做坏事的念头越来越强的时候,小天使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小天使的力量越来越弱,恶魔就会趁机将小天使赶走,再控制那个人的心。”
“难怪我有时候看见一些小天使在哭泣!它们一定是阻止不到人类做坏事,力量越来越弱,所以才会哭的……我猜得对吗?”若一回想着说。
好几次了,他见到一些小天使,伤心地流着眼泪。
“唔——你的领悟力真强!”哈比利称赞道。
若一被它这样称赞,腼腆地低下头。
他开始喜欢哈比利。
“那么……有些小天使的翅膀是黑色的,这是不是代表它要死了?”他又问哈比利。
哈比利睁大了眼睛。“黑色翅膀的?!是不是头上没有光环,只有尖角的?”
“嗯!”
“我的天!那不是什么小天使啊,那是恶魔呢。”哈比利连忙摇手,并且不可思议地说,“你连恶魔也看得见啊?!”
“……”
若一一听到“恶魔”这两个字,便感到害怕。
难怪他看见黑色翅膀的怪东西时,身体总会莫明其妙地打冷战。
“你可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让恶魔知道你看得见它。还有,也不要将你看得见小天使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除了小天使和恶魔,你还看得见什么?”哈比利的神色有点儿紧张。
若一摇摇头。
没有了。
他只看得见这么多。
“呼——”
若一的答案让小天使嘘了一口气。
它伸出尾指,对他说:“我们之间的事情是秘密哦。答应我,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要随便把它告诉别人,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啊。”
若一想了想,伸出尾指,碰了碰哈比利的尾指,算是与它拉了钩。
“送你这朵小花。”哈比利突然变出一朵小白花给他。
他认得,那是草地上的白色小野花。
“谢谢你。”他接过小白花。
“我最喜欢白色的花了。”哈比利满心欢喜。
若一笑。
那天起,他和哈比利交上朋友。
“叩!叩!叩!”房门外有人在敲门。
若一放下铅笔,疾步过去把门打开。
“嗨,若一!你在做什么?”
他看见一双笑得弯弯如新月的眼睛,还有覆盖了浓厚睫毛膏的长睫毛。
“……缨缨阿姨?”
若一呆了呆,心也随着微微一沉。
(待续)
2010年10月23日星期六
《再见,小天使》5
经过喝符水的事件之后,若一不再坦白告诉父母——他看得见怪东西。
他不想再喝符水,更不想再见到那个法师。
“妈妈,我上楼做功课。”
洗完全家人用餐后的碗碟,若一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去。
关上门,若一打开书包,数着还有多少本作业没有完成。现在是学校假期,短短的两个星期却要做七八本作业,实在让人吃不消。
尽管觉得痛苦,若一还是决定埋头做完剩下的作业。
“加油哦,你今天一定能够完成的!”
才坐下来,若一的耳畔便响起鼓励的话语。
“谢谢你,哈比利。我会加油的。”若一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飞快地在作业上书写。
不过,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被鼓励的感觉真好。
哈比利总是鼓励着他。
呵呵,哈比利。
这个名字也很好。
还记得那一天阳光和煦,他放学步行回家,经过公园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在树阴凉儿里坐了下来。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个面包。
“……”
若一盯着面包,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六个黑芝麻面包。
这个星期,妈妈天天都准备相同的早餐给他和姐姐。
“街口那间面包店有促销活动,黑芝麻面包买一送一,多划得来!”妈妈一口气买了十个黑芝麻面包回家。
“哗……不是吧?!”姐姐看到那十个黑芝麻面包,苦着脸抱怨,“怎么不买些其他口味的?”
“其他的没有促销啊!况且,吃黑芝麻对身体有益嘛!”妈妈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结果,若一吃了整整四天的黑芝麻面包。
那么姐姐呢?她吃了两天的黑芝麻面包后,就把接下来的通通塞给若一吃,而且,她还是偷偷瞒着妈妈这么做的。
若一没有拒绝。
他向来听话,从不拒绝姐姐要他做的事。可是,要他一连几天都吃黑芝麻面包,实在有点儿吃不消。
看着盒子里的黑芝麻面包,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他可真是吃得腻了。
一想起黑芝麻的味道,他就怕了。
吃吧,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对自己说。
今天早上,他看到桌上没有芝麻面包了。扣除他和姐姐这几天所吃的,剩下的两个应该是被爸爸妈妈吃了。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姐姐硬塞给他的。要是不趁回家之前解决它,妈妈看见了会起疑心的,那时候就会叨唠个没完没了。
若一深呼吸,把面包拿出来,张开嘴巴勉强咬了一口。
为了分散自己对面包的注意力,他细细欣赏周围的风景。
中午时分的公园没什么人,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幽静的公园增添了几分热闹。阵阵微风吹拂,靠在树下的若一顿时感到惬意,不自觉地又咬了一口面包。
“嘻嘻嘻嘻……”
愉悦的欢笑声自不远处隐隐传来,虽然声量细微,若一还是听见了。
这可奇怪呢……
公园里除了他便没有别人,怎么会有欢笑声呢?
若一怔住。
他屏气倾听,发现声音是从草地那里传来的。他把视线转到草地上,只见遍地长满了白色小野花,一个白色翅膀的小东西正在花朵之间翻滚。
咦?那不正是成天跟在他左右的怪东西吗?
它那副快乐的模样感染了他。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它如此快乐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若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它。
它丝毫不察觉有人走过来,兀自在那里翻滚个不亦乐乎。
“……你是什么东西啊?”
若一蹲下来,观察它好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问。
“噢——”
白色翅膀的怪东西惊呼了一声,细小的身体雪球般地滚进草堆里,很显然是被若一的突然出现吓到。
过了数秒,它才慌促地从草堆里钻出来。
“……”
它那双小小的褐色眼睛瞪得溜圆,与若一对视着。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若一坚持不到两分钟便眨眼睛了,于是讪讪地问。
“你真的看得见我啊?”它的嘴角往上牵。
“嗯。”若一点头。
“你好,我是你的小天使。我叫哈比利,请多多指教。”它边说边很有礼貌地向若一鞠了个躬。
“什么?……小天使?”
“对啊!”哈比利展开翅膀,飞快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一个小天使。我,正是守在你身边的小天使。”
若一恍然醒悟。
对对对!!
他曾经见过一个雕像,就跟哈比利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身上那双翅膀和头顶上的光环。爸爸告诉他,那个雕像就是天使,英文叫做angel。爸爸还说了好几个关于天使的故事给他听呢。
料不到,传说中的天使竟活生生地在他眼前。
“你……你是上天派来保护我的?”若一怯怯地问。
“保护你?”哈比利歪着脑袋,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保护是保护,没错……不过,我可不是来保护你……”
“啊?”若一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咳咳,我是来保护——你的心的。”哈比利的语气带着自豪。
(待续)
2010年10月22日星期五
《再见,小天使》4
那些怪东西并没有如他所愿般消失!相反的,它们全都飞到他的眼前,滴溜儿圆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这一叫非同小可。
病房里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只见若一将被子拉上至头顶,整个人躲在被子里直哆嗦。爸爸马上奔出病房找医务人员,妈妈则扑过去抱着若一,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安慰的话语,神色惊慌。站在床沿的姐姐被这情景吓得哇地一声号哭,隔壁床的病人也议论纷纷。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
结果,若一被扎了一针镇静剂。
“他也许是惊吓过度。”
医生替若一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只好这样向爸爸妈妈解释。
一连串的身体检查让若一吃尽了苦头。他学聪明了,不再向爸爸妈妈投诉见到长翅膀的怪东西。
第二天,若一便顺利出院了。
在回家的路上,靠在窗边观看街景的若一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身边都跟着一个怪东西!那些怪东西或顶着光环、身上长一双白色翅膀,或头上顶着尖角、身上长一双黑色翅膀。
一路上,他就只看见这两种怪东西。
“弟弟,你在看什么?”
姐姐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问。
他憋不住心事,附在姐姐耳边,细声形容那些怪东西的模样。
“不明白。画出来给我看看。”
姐姐给他纸和笔。
可惜,他本来就没有绘画天分啊,加上车子摇摇晃晃的,他在纸上画得一团糟。
“妈妈、妈妈,你看,弟弟说他看见这两样东西!”
姐姐把他的画抢走,献宝般地呈给妈妈看。
若一阻止都来不及。
车子停在家门口。
下了车,妈妈把他带进房间,第一句话就问:“弟弟,告诉妈妈,你看见什么?”
妈妈的声音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安心——安心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若一望着妈妈手上的纸。
那是他刚才在车上画的图画。
“我看见它们……”他指着纸上那乱七八糟的图画。
妈妈略皱眉头,耐着性子问:“它们长得怎样?”
若一毕竟年纪还小,懂得的词汇有限,在妈妈细问之下,他还是无法详尽地描述那两种怪东西。
隔了两天,若一被妈妈载去一间庙宇。
“你的孩子看见小鬼。遇到我,算他走运了。”庙宇的法师对妈妈说。
说完,法师拿着铜钱剑开始作法。
“天灵灵地灵灵,驱魔伏妖——喝!”
他大喝一声,往若一的眼睛前面虚刺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几张燃烧着的符丢进水杯里。
“喝吧。”
他命令若一将杯里的符水喝下去。
庙宇里的香火早已把若一的眼睛熏得泪水汪汪。极想立刻逃离现场的若一,在视线模糊中,瞧见杯子里的灰烬渍黄了清水,心中更感抗拒。
太恶心了。
“喝啦、喝啦……弟弟乖哦。”妈妈将水杯凑到若一嘴边。
“嗯——”若一别过头。
“不用怕,喝了就会好!”
法师掐住若一两颊,让他的嘴巴张圆,眼明手快地把符水灌进去。“咳……咳咳……”可怜的若一被水呛着,不停地咳嗽。
“哎哟……哎哟……”妈妈心疼地拍拍若一的背部,回头问法师,“这样就会好吗?”
“嗯,我已经把他的天眼关了!”法师用朱砂笔画了几道符,交给妈妈,“这里有几道符,燃烧后泡进水里,早晚服用。如果过了七天还不行,再回来找我。”
“噢,谢谢……谢谢。”
妈妈接过符,千谢万谢过后,掏出个红包给法师。
“呵呵……”法师咧开嘴巴笑,露出参差不平的牙齿,一只手伸出来欲摸若一的头。
若一下意识地躲到妈妈身后。
“弟弟,你……”
离开了庙宇,驾驶着车子的妈妈欲言又止。
坐在驾驶座旁的若一呆望天上的云,他的脑海里浮想着那几道符,还有紧贴在法师背后的那个黑翅膀怪东西。
妈妈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还看到……那些东西吗?”
若一垂下眼皮,手指摆弄着衣角。
“嗯?”
妈妈用眼角扫了他一眼。
“……看、不、见、了。”
终于,若一开口回答。
“真的?”妈妈有点儿不敢相信,语气里惊喜交集。
若一抬眼,凝视前方。
“真……的。”
他看着浮在空气中的白色翅膀怪东西,逐字清晰地说。
(待续)
2010年10月21日星期四
《再见,小天使》3
“嗯。”
看见它对自己竖起大拇指,若一满心欢喜地哼了一声。
“慢慢享受你的早餐。”它挥了挥翅膀,飞走了。
第一次见到它,是在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情形,若一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下午,他和姐姐在家里的庭院玩球儿。玩着玩着,姐姐心血来潮,模仿在电视上看到的排球健儿奋力跃起,举手将飞至半空中的球用力一拍,把球狠狠地发到他面前。
球儿不偏不倚地撞上若一的脑袋!
若一只觉眼前一黑,应声倒下。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恢复意识,慢慢地睁开眼睛。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不是爸爸妈妈的样子,也不是姐姐的脸孔。那是一个拍着翅膀、约莫有手掌般大小的物体。它在他眼前飞过,忽隐忽现的,半透明的身躯与房间的背景交替着。
“咦……?”他以为自己眼花。
揉了揉眼睛,他往物体飞去的方向扫视。
那个角落相当阴暗,停了一辆不锈钢手推车,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罐和一卷纱布,墙上张贴了一些医药海报。
若一逐个地方仔细观察,终于,他在一瓶鲜花上找到了它的踪影。
只见它站在白色花瓣上,像歇息着的小鸟一动不动,雪白的翅膀和微微闪着亮光的光环深深地吸引住他的视线。
“弟弟——你醒来啦?头还疼不疼?觉得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刚刚推门进来的妈妈看到病床上的若一睁大了眼睛,顾不得其他床位的病人的安宁,急切地大声询问。
“嗯……”
面对妈妈提出的一连串问题,若一愣了一下,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没等若一回答,妈妈已经冲到病床旁边,胖胖的身躯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若一只好把视线调到妈妈的脸上。
应该怎么请妈妈把身体移开?只须向左移开一步就行了。
“……”他张开嘴巴,心里还犹豫着该怎么说。
“喂——你认得我吗?”
姐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整个人扑向前来,一张脸几乎贴在若一的脸上。她的神情约略透着不安与慌张,然而,更多的是好奇。
“唯唯,你不要压在弟弟身上——”爸爸也出现了。他抓着姐姐两胁,把她撑起,好让她离开病床。
“弟弟,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次轮到妈妈问。
她的样子焦虑中带着疑惑,眉头紧锁的,眉心被挤出了好几道皱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妈妈。
妈妈一向开开心心的,脸上永远挂着美丽的笑容,好像世上没有任何值她去苦恼的事。可是,眼前的这个妈妈,仿若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年。
“……”
若一看着妈妈,不知怎么地,感到有点儿陌生。
“惨啦、惨啦!弟弟是不是真的震坏了头脑?医生说他有可能脑震荡啊……他是不是不认得我了?啊?”妈妈见若一没有回答,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抓住爸爸的手臂说。
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妈妈的身后,浮现了另一个长着翅膀和顶着光环的物体。
“妈……妈妈……”若一瞳孔放大,伸出手指。
“没错、没错,我是你的妈妈啊……我是你的妈妈……”妈妈大力捉住若一的手,激动得流下泪水。
妈妈以为若一指向她。
其实,他是要指她身后那小小的物体给她看。
“弟弟,你……”爸爸迟疑了一秒,试探性地问,“认得爸爸吧?”
连爸爸也怀疑他失忆。
突然,若一张大了嘴巴。
又……又有一个!
这个静静地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清澈的蓝眼珠子正注视着若一。
若一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慌乱。
强硬压抑着内心的惊惧和疑惑,若一将眸子缓缓转向站在床沿的姐姐。
天啊……有个头上戴着粉色彩带的,傻乎乎地趴在她的头上!
“弟弟,你怎么啦?!你不要吓爸爸啊……”强装镇定的爸爸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与脆弱如水瓶里的水被打翻,一下子倾泻而出。
他紧握住若一的另一只手。
“爸爸……痛……”若一细小的手被爸爸握得疼痛。
“痛?哪里痛?头吗?这里?”妈妈问,轻轻按了按若一的太阳穴。
“我的手……”若一说。
“噢!Sorry!”爸爸连忙放开手,尴尬地挠挠头,“认得爸爸了哦?”
那个坐在爸爸肩上的怪东西听到爸爸这么问,居然掩住嘴巴偷笑。
噢,它们拥有像人一般的形体,有头有五官有四肢,可是没有头发,却多长了一双翅膀和一个光环。
若一受不了,胆怯地嗫嚅着嘴巴说:“爸爸……有……有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在哪里?”
爸爸扭转脖子左右张望,妈妈也跟着四处瞧。
“在你的肩膀上……”若一鼓起勇气,指向那只正在偷笑的东西。
听到若一这么说,爸爸立刻往自己的肩膀察看,还下意识地耸了耸双肩。但是,爸爸居然看不到它!
它明明就在爸爸面前啊!
咻——
那只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爸爸身后。
若一忙不迭喊道:“它躲去背后了!”
爸爸把手臂伸向身后摸了摸,妈妈则拉长脖子帮忙他看。
“你们在看什么?”
个子矮小的姐姐走过去好奇地问。她头上那个东西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姿势,犹如卧佛一样用手撑着脑袋半卧。
“没有啊!!”
爸爸妈妈齐声说,两人瞪着若一,惊疑万分。
“有啊,就在爸爸的背后!真的!”若一提高声量强调。
爸爸干脆转过身子给他看。
啊——
它就附在爸爸背后,而且……它正与原本跟在妈妈身后的那个怪东西交头接耳!
“不只一个……有……有两个……”若一颤抖着声音说。
“哪里啊……?”妈妈脸上挂着许多问号,忧心忡忡地问爸爸,“……要不要叫医生来?”
若一猛地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平复一下心情。
也许……也许再次睁开眼睛,这些长翅膀、顶光环的东西通通都看不见了!它们只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没错,是幻觉!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徐徐地,他再度撑起了眼皮。
“啊——!!”
若一禁不住尖叫起来。
(待续)
2010年10月20日星期三
《再见,小天使》2
上个月,学校来了一个新的英文老师——Mr. Tony Low,个子高大健硕,样子英俊潇洒,是全校最帅最年轻的男老师。他教姐姐那班,让原本讨厌英文科的姐姐在一天内疯狂地爱上了英文。
于是,姐姐开始在家里说英语,可惜错误百出,发音又不准,若一和爸爸妈妈听不懂,她才不得已地改口说华语。虽然如此,她还是硬将“爸爸妈妈”改唤成“爹地妈咪”。除此之外,她又为了改洋名,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翻查字典和上网搜索,最后决定把自己叫做“Vivian”。至于“Louis”,也是她在上网搜洋名时不小心看见,赠送给若一的。
“Louis,Louis,听起来跟若一很像。”她说。
从此以后,她就唤若一为Louis了。
然而,若一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中文名字——欧阳若一。
姐姐的中文名字也很好听,叫欧阳若唯,大家都昵称她做“唯唯”。正是这个原因,姐姐挣扎了很久,才选择“Vivian”做自己的洋名。因为“Vivian”念起来就跟“唯唯”很接近。她原本比较想把自己叫做“Naomi”的。
“要是我叫Naomi,老师叫Tony,两个名字念起来会押韵喔!”姐姐若有所思。
“会押韵又怎样?”若一问。
姐姐的脸颊一下子绯红起来,然后白了他一眼。就这样,她再也没有提过要采用“Naomi”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要改洋名呢?
若一不明白。
对他来说,改不改洋名都无所谓。无论是若一或是Louis,他还是他,不会有什么分别。
可是,姐姐并不这么认为。
在她眼中,有了洋名,英文程度似乎就会变得好,身份地位也仿佛高别人一级。
她会有这个想法,其实也不难理解。
姐姐今年12岁,念六年级Q班,也就是学校的精英班。她什么科目的成绩都好,就是英文比较差,总平均往往被英文分数拉低。
对此,姐姐是耿耿于怀的。
“都是被英文害的!如果不是它,我就能够拿十名以内了!”她不止一次这么抱怨。
名次对姐姐而言,比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还要重要。但是,抱怨归抱怨,当她打开英文课本的时候,还是哈欠连连,一点儿也没有办法努力。
“念英文真的需要天分啦!唉,如果世界上有一种药,喝了它英文就会变好,即使是毒药我也愿意喝!”姐姐念不下去,就会做这种白日梦。
每次听到姐姐说这种话,若一都会在一旁偷笑。
喝了毒药,人就会死啊……人都死了,英文变好又有什么用?虽说姐姐的学业成绩很好,可是对于生活上的事情,她的想法却单纯得可笑。
若一和姐姐在同一所学校上课。比姐姐小一岁的他成绩没有姐姐那么棒,念的是五年级D班,属于普通班而已。他的考试分数科科都在70分的边缘徘徊,硬是要比较,就只有英文最好。大家都说,考场失意,运动场便会得意。可是,若一在运动上的天分也不见得高。跳高,他往往是第一个撞跌横杆的;赛跑,他通常是最后一个到终点的;抛铅球,那个球总会落在离他五步的范围内,不会有再远的了。
啊,考场不行,运动场又不行,那么在艺术方面总该有一些表现吧?
不不不,他唱歌五音不全,跳舞经常跟不上节奏,图画也画得不好。
这样看起来,若一真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孩子。然而,他在学校却十分受欢迎,尤其是老师,特别喜欢唤他帮忙做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若一有双像星星般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高鼻梁,红润的嘴巴,白皙嫩滑的皮肤,俊俏得令人见到了会忍不住想要抱着他亲吻。老师们会特别喜欢他,也并不完全是他那漂亮的脸蛋的缘故。上课的时候,若一必会安安静静地坐着专心听课,从不捣乱;老师交代下来的功课,他一定准时交上;班上有什么事务需要他帮忙,他全都担负下来,一次也没有拒绝过。
因此,大家每一年都会推举若一做班长。
除了这些,若一……还有一个比别人强的地方。
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更贴切一点儿说,是——没、有、人、相、信。
“弟弟,快下楼吃早餐!有你爱吃的卤鸡腿面喔!”妈妈对着楼上扬声呼喊。
“噢!”若一立刻回应。
下着楼的时候,若一听见爸爸妈妈和姐姐细碎的交谈声。
“妈咪,为什么我的是叉烧云吞面?我也爱吃卤鸡腿面啊……”姐姐嘟起嘴巴向妈妈撒娇。
“唯唯,你向来不是喜欢吃叉烧的吗?”爸爸摸摸姐姐的头。
“我的口味改变了啊,现在我想吃咸咸的卤鸡腿,不想吃甜甜的叉烧……”姐姐连连摇头,嗲声嗲气地说。
“这样啊……”爸爸看了妈妈一眼。
“你先问弟弟要不要和你交换啦,卤鸡腿面本来是买给弟弟吃的——你是姐姐,要让弟弟。”妈妈有些无可奈何。
姐姐在家里很得宠,不过,只要若一出现,妈妈总会要她让弟弟。
“姐姐,我的给你吃。我吃叉烧云吞面。”若一走上前去。
他每次都会在姐姐让他之前,先让姐姐。
男生应该让女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若一就有这种想法。
“Call me Vivian——”姐姐翻了翻白眼,脸上瞬间又挂起甜美的笑容,“那我吃卤鸡腿面啰,你不要后悔啊,呵呵呵……”
姐姐把卤鸡腿面捧到自己的面前,不客气地夹起面条吃了起来。
若一笑了。
爸爸妈妈见若一笑,也随之笑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若一并不是对他们笑!
他是对着空气中的,只有他看得见的物体而笑。
“做得好!”它说。
(待续)
2010年10月19日星期二
《再见,小天使》1
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若一心想。
望着姐姐那皱成一团的眉毛,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不想向她解释些什么。
“Louis,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的blog?”姐姐往房门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子看他。
偷偷?
若一盯着她,好一阵子,才缓缓地摇头。
“不是?那一定是facebook。”
姐姐挑起一边眉毛,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脸,以为这样就可以搜出什么蛛丝马迹。
若一无奈地凝视姐姐。
唉,Blog也好,facebook也罢,这些都是网上的“公众场所”嘛——什么叫做“偷偷”?更何况,他没有闲暇时间去看她的东西。
若一撇了撇嘴巴。
“不要装这种委屈的样子给我看。现在爹地妈咪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一家之主。我说的话,你都要听喔!”姐姐双臂交抱在胸前,霸气十足地命令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那些鬼话连篇的,我当然不会相信。”
“……”
若一再次沉默。
他觉得自己和姐姐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是云芳她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不过把真相说出来让大家知道,有什么不对?”姐姐义愤填膺。
若一抬头,瞧了瞧姐姐身后,有些怀疑。
应该不只这样吧?
“至于……至于我说……要想办法让她尝到伤心的滋味……这种话,我只是随便在网上发泄一下罢了,没有……没有真的要那样做啦。”姐姐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地说。
若一忍住笑。
嘿,看来,她大概刚刚才打消了念头而已。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姐姐干了些什么,或者想要干些什么。是她自己做贼心虚,把事情全盘说出来给他听的。
傻瓜。呵呵。
若一暗笑。
“……你,该不会向妈咪打小报告吧?”
姐姐向若一逼近,尖尖的食指几乎戳着他的眉心。他本能地将身体往后倾,让眉心和姐姐的食指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若一讨厌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他。多没礼貌啊。
偏偏姐姐就喜欢这样做。
“嗯,不会啦。”
虽然心里不太喜欢,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以平和的语气回答姐姐,完全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
毕竟,她是姐姐啊。
“算你聪明。”
姐姐终于把尖尖的手指缩回去,满意地掀起嘴角。
“叮当……”
屋外隐约传来钥匙碰撞发出的声音,有人正在开启门锁。
“啊……爹地妈咪回来了?”姐姐也听到了,移步到窗口那里探视。“果然,爹地的车子泊在门外!”
他们住的是双层排屋。若一的房间就在楼上,从窗口往外看是大马路和对面的双层排屋,探头出去可以勉强瞧见屋外的铁门。
“记住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事。”姐姐打开房门,回头又对他说。
我答应过姐姐什么事?他心里嘀咕。
“说过的话要算数。”姐姐又补充。
这次,若一终于听懂了。
是不向妈妈打小报告这件事。
哎,他压根儿没有想过要这么做。
“姐姐……”他喊住她。
“喂——不要叫我姐姐,call me Vivian, OK?!”姐姐的眉头皱得比先前还要厉害,嗓音也扯高了八度。
“噢, Vivian。你的嘴唇……”若一指了指她的两片唇。
它们涂了一抹金粉唇蜜,正闪着金光。
那是妈妈新买回来的唇蜜,才用过一次,姐姐就偷来用了。姐姐常常趁妈妈不在的时候,偷偷使用妈妈的化妆品,然后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搔首弄姿的。
“呀,我忘了……”
姐姐被若一提醒,低声惊呼,抓了一张纸巾往嘴唇擦去。
“还有没有?”她舔了舔嘴唇。
若一细看,回答:“没有了。”
姐姐迅速打开房门,一阵风似的跑到客厅去迎接爸爸妈妈。
若一望着姐姐飞奔而去的背影,微微笑了。
(待续)
2010年4月9日星期五
《一封迟来的信》8
“……筱莹?”她有些惊讶。
我连忙扬起唐老鸭文件夹,问道:“这是你的吧?我在图书馆看到它。”
她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噢……是我的!我真大意……你不送它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把它遗留在图书馆。”
我微笑了。
她也真粗心呢。幸好被我捡到了,物归原主。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
美瑶绽露一丝笑容,伸手接过文件夹。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手指,我立时感到一阵冰冷。
“你……生病吗?”我觉得不妥。
“嗯。昨晚身体就发热了……”
“有没有吃退热药?”
“吃了,可是好像没有效用……”
“你先坐到床那里去吧。”
我见她整个人软绵绵的样子,说话时气若游丝,不忍叫她站着说话。她点点头,走到鹅黄色的单人床去坐下。
“有点儿烫呢。”我伸手到她的额头探热。
“我觉得头沉脚轻,而且全身酸痛。”她皱起眉头,苦着脸申诉。
“你会不会也觉得骨头酸痛?”
“会呀!”
“那你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啊……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淋雨后生病,症状跟你相似,尤其是骨头,会变得酸痛。这种病要喝盒子茶,会比较快痊愈。”
“盒子茶?什么东西啊?”
“盒子茶是一种药茶,用热水冲泡来喝,再以被子裹住身体,让身体热出汗来,病就会好。”
“可是……我只有退热药,没有盒子茶。”
“去药材店就可以买得到。你等一等,我出去买。”
我自床沿站起来,摸摸口袋。
嗯,钱在里头,应该足够买盒子茶。
“筱莹,药材店离这里蛮远的……”美瑶拉住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有时候也这样走出去买东西。我先把小说放在这里,回头再拿,OK?我很快就回来。”
我扭开门锁,一支箭地跑了出去。
下了楼,我从宿舍奔到校舍,穿过草场和篮球场,再沿着弯弯的柏油马路走,终于抵达学校正门口。
我记得校门斜对面那排店铺的尾端有间药材店,盒子茶应该可以在那里买得到。
路上的车子很多,我几经辛苦才越过马路,来到药材店。
询问之下,果然如我所料,这里售卖盒子茶。
“Uncle……盒子茶味道不大好喝,有没有办法让它好喝一点儿?”我向药材店的老板要了两包盒子茶。
“良药苦口利于病,好喝的就不是好的药啰!这个盒子茶的成分有……”老板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述说他对盒子茶的认识,直到我开始不耐烦了,才说:“……冲泡的时候放一颗酸梅进去,会比较好喝。”
“真的吗?那我要两颗酸梅。”
“没有两颗酸梅,只有一包酸梅。”
老板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子,歪着嘴巴对我奸笑。
塑料袋子里头装着五颗酸梅。
“好吧……就给我一包酸梅。”我硬着头皮买下。
盒子茶的味道略带苦涩,说它难喝倒不全然,只能说是不好喝。我担心美瑶会喝不下,还是准备酸梅给她好了。
我握着盒子茶和酸梅,跑回去宿舍。
“可以喝了。”
摸了摸杯子的温度,我将杯子递给美瑶。
我第一时间煮了沸水,在唐老鸭杯子里泡了盒子茶,用碟子盖住杯口。十分钟后打开盖子,杯里的水已经变成茶色。
“唔——”美瑶把鼻子凑近杯口去嗅,马上蹙紧眉头:“味道很重……好像很苦……”
“我已经给它加了酸梅,会好喝很多的。”
“……”
“不要怕,一口气喝完它,药到病除。”
我为她打气。
美瑶捏着鼻子,大力吸进一口气,咕噜咕噜将盒子茶灌进肚子。
“哗,你喝光了耶……!”我鼓起掌。
“我想要清水……”
“OK!”
我取过她手中的唐老鸭杯子,倒掉盒子茶茶包和酸梅,然后给她盛一杯温水。
“躺下来睡一觉吧,睡醒后病就会好。”
美瑶依我的话软绵绵地躺下。
我替她拉好被子,确保她的身体没有外露。
“要把身体裹得密不透风,这样才能够逼使身体冒汗。出了一身汗,身体便没事了。切记,不要吹风,免得身体着凉。”妈妈曾经在我生病时告诉过我。
我站起来,将风扇关上,又觉得房间有点儿闷,于是推开窗口让空气流通。
窗外连绵的山峦尽入眼帘,秀丽的景色予人说不出的舒服。
我情不自禁伫立窗前欣赏这片风光。
“筱莹……”
美瑶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赶紧收回视线,返到她的身边。
“是不是很热?你忍耐一下,暂时别吹风扇,以免身体着凉。”我向她解释。
她凝视我,眼圈不知怎地红了起来。
“怎么啦?……是不是身体很难受?”
生病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事,尤其是没有家人在身边照顾的时候,更是痛苦难挨。也因为这样,我更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照顾她。
她微张双唇,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谢谢你。”
泪光在她的眼眶里闪动,一个不小心,满载的眼泪就会溢出来。
“我们……是朋友啊!”
我拍拍她那藏在被窝里的肩膀,第一次主动对她绽露笑容。
是我主动向她伸出了友谊之手。
是一包盒子茶的感动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是命运的轮盘把我们牵连在一起。
如果当初没有看见那个遗漏在图书馆的唐老鸭文件夹,我们的关系也许会像两条平行线般,没有任何交集。
而我,又会不会因此少经历了一些人生的苦乐?
(接下来的……请自行看刚出版的《一封迟来的信》,呵呵……谢谢支持!)
2010年4月5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7
冷气凉飕飕地吹向我的背脊。
我微微把身体蜷缩起来,双眼贪婪地阅读小说里的一字一句。
这里是我的秘密角落。
它被一列又一列的书架遮挡住,架子上存放的书种是极少人会感兴趣的本地文人传记。正因为如此,这里终日冷冷清清的,大家根本就忽略了它的存在。
我是在寻找资料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这个地方的。
它处于图书馆较偏僻的位置,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角落摆放了一张木凳子,手工略嫌粗糙,我却偏偏喜欢它够自然不造作,觉得这样漂亮得很。木凳子靠着的墙壁上端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阳光自竹帘的隙缝筛进来,柔和的光线正好让人坐在小凳子上舒舒服服地看书。
我决定将这个角落占为己有,作自己的小小阅读天地。
“总算看完了……”
合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我闭起眼睛养养神。从上午9点开始,我就翻开这本小说,连续追看了几个小时,现在眼睛都快累坏了。
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满足。
我喜欢阅读,每每看完一本书,心里总会浮现一种喜悦又踏实的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美好的旅程,让我觉得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心灵也成长了。
如果我是书里的牧羊少年,遭遇到那些事情,我会怎么办呢?
我禁不住幻想起来。
嗯……这部小说书实在太好看了,虽然有一小部分情节不完全看得懂,可它精彩的内容还是令我回味无穷。
“咿――”
小提琴乐曲幽幽响起,温柔地提醒所有人:时间到了。
今天是星期六,图书馆只开放半天,中午12点半就关门。
还剩10分钟,我就必须离开图书馆。
接下来的半天,我该怎么过?
嘉莉今早就收拾行李回家去了,宿舍房间只得我一个人,要如何消磨时间才好?
要回家吗?
唉,不是我不想回家,而是家里根本没有人,回去也是无聊。爸爸妈妈昨天带妹妹返乡喝喜酒去了,要明天晚上才回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
爸爸妈妈抛弃我。
嘉莉也抛弃我。
呜呜,为什么我会这么可怜……?
“都怪嘉莉不好,出尔反尔的……哼!”我有点儿气,喃喃抱怨。
算了算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快乐。
我安慰自己。
我伸手到翻译文学的书架,随意抽取两本小说,往柜台那里登记。
今天和明天,我就啃小说好了。
“咦,这个唐老鸭的文件夹……”
离开图书馆之前,我瞥见寄放物品的架子上有个极为眼熟的东西。
那不是美瑶的文件夹吗?
我回头张望,图书管理员刚刚把灯熄灭,陆陆续续走出来。图书馆里头暗幽幽的,已经没有人了。
美瑶……去了哪里?
“这位同学,你可以出去吗?门要上锁了。”
其中一个图书管理员上前对我说。
她手上的钥匙微微当啷作响,暗示我别妨碍人家回去休息。
“噢……Sorry!”
我涨红了脸,不假思索便挟着唐老鸭文件夹,走出门外。
站在图书馆外的走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美瑶回来取她的文件夹。
她一定是把文件夹给遗忘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周末的校园就是这样,毫无生气,安静得叫人感到可怕。走廊的末端有一间废置的课室,被校工当作储物室使用,平时摆放一些损坏待修补的桌椅。
远远望去,那里一片阴沉,阴沉得带点儿诡异。
不知道……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从储物室里慢慢爬出来……
我突然想起上个星期在家看的鬼电影《午夜凶铃》,最经典的一幕正是鬼主角贞子披头散发地从电视机里慢慢地爬出来。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觉打了一个冷战。
我爱看鬼电影,却又最怕鬼。
虽然我没有见过鬼,不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所以,千万不要让我看见鬼。我想,我会当场晕倒。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怕想得太多,鬼真的会出现。
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妙。
文件夹……送去宿舍给她好了。
来到217号房,我便看见门前整齐地摆着一双唐老鸭图案的拖鞋。
“咯咯!”
我轻轻叩门。
也许是太小声了,没有人来应门。
“哈啰,有人在吗?”
这次我使点劲儿叩门,并调高声量呼唤。
“咔。”
门被打开了。
只见美瑶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有气无力地站在眼前。
(待续)
2010年3月31日星期三
《一封迟来的信》6
“Hi……我又看见你了,多巧啊!”
在我满以为自己躲匿得很巧妙时,美瑶竟然像鬼魅般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啊……Hi!”
我万分错愕,握在手里的便当盒子几乎掉到地上。
我对她挤出有史以来最僵硬的笑容。
“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她问我。
“噢……我……我在等……我的室友。”我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你的室友还没来啊?”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眼光最后落在我的便当盒子上。
“也许……她赶不及回来……再等不到她,我就把午餐带回宿舍吃。”我扬了扬便当盒子,合理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等人。
“你的室友念什么科啊?”
“理科。”
“我的室友是念商科的……你住几号房?”
“401。”
“原来你住4楼!我住2楼,217。”
我一早就知道她住在2楼。好几次在回宿舍的途中,我走在她后面,看见她拐进2楼宿舍。
“听说你的家在蕉赖,是不是靠近购物广场的住宅区?”
她看起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是,此刻我感到胃部隐隐抽搐,一定是饿到胃痛了。
“不是……我想,我要去宿舍餐厅了。我的室友应该不会来了。”我不想与她磨蹭下去,我怕我的胃会穿洞。
“Bye-bye。”她识趣地挥手。
我也朝她挥一挥手,然后急急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我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回头望,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居然这样子结束我们之间的谈话。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呢?
唉,不管了……有些东西想得太多也没有用。
“唔——很香——”
自餐厅飘出来的食物香味召唤了我的灵魂,让我将一切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去。我提起脚步,闻着香味往前走。
呵呵……今天有我喜欢的沙葛肉丸子。
我听着流行歌曲,津津有味地咀嚼肉丸子,坐在房间窗口旁看风景。
窗外的绿树被风吹得婆娑摇曳,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棉花似的白云,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哇哈哈哈——”
楼下传来一阵哄笑,打断了我欣赏风景的兴致。
我好奇地把脖子伸出窗口去看。
是一群男生在楼下的走廊嬉笑打闹。
忽然,有个男生抬头望上来,我赶紧把头缩回去。
“你在看什么?”
嘉莉回来了。
她的手上也有一个便当盒子。
“你现在才吃午餐吗?”她又问。
我扁了扁嘴,露出可怜的模样:“嗯……我等你啊。”
“是吗?”她浅浅一笑。
她习惯看我装可怜,才不会相信我。
“我刚刚开完会,也还没有吃午餐。”她把便当盒子放到桌上。
桌面有些杂物,都是我的书本和文具,我赶快挪个位子给她。
“今天有沙葛肉丸子。”我吃下最后一粒肉丸子。
嗯,满足至极。
“你的表情像中奖。”嘉莉瞟我一眼,吃起便当来。
“呵呵,比中奖还高兴喔。”
我用筷子左右拨弄菜叶的茎,考虑着要不要吃它。我讨厌咬菜茎的感觉,发出“哑哑”声,难听死了。
“我吃不完,给你吃好吗?”嘉莉问我。
我还没有机会回答,两粒肉丸子已快速被她移到我的便当盒子里。她常常这样,把疑问句当成是陈述句,根本不需要人家回答。
“喂……我没有说我要。”我故意说。
“你不会不要的啦。你这样喜欢吃。”她看也不看我。
“你……算了算了,就让我牺牲吧。”
又被她看穿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把她善心捐赠的肉丸子吃进肚子里。
“对了,明天要不要看电影?”我想起明天就是周末,心里有点儿兴奋。
我们约好了这个周末留在学校度过。
最近有一部恐怖电影上映,听说挺刺激的,我很想看。
“噢……明天我要回家,不能陪你了。”
嘉莉竟然抛给我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感觉头顶被人浇了一桶冷水。
“为什么?你不是昨晚才答应我要留在学校的吗?”
“昨天接到妈妈的电话,所以……我想回去。”
“你想家……?”
“不知道。也许吧。”
“……”
我思绪有些混淆,嘉莉把我的全盘计划给打翻了。
幻想了两个晚上的周末美梦就此成了泡影。
真是一场欢喜一场空。
原以为要度过一个多姿多彩、节目丰富的周末,怎知道事情会急转而下,变成这个样子……
呜呜,一个人留在宿舍,我会非常寂寞的。
“对不起。”
嘉莉说这句话时,神情坚定。
神情坚定,显然表示事情没有转弯的余地。
唉……她都已经跟我说对不起了,我还能怎么办?
(待续)
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5
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边。
阳光刺眼得让人讨厌。
“马来西亚的天气真是热死了……”
我嘀咕着,一边背负笨重的书包,从课室快步走向女生宿舍。放学了,校园里处处是阳伞,五颜六色,宛如一颗颗会行走的野菇。
距离宿舍还有一小段路呢。
我懒惰开伞,索性将课本顶在头上遮挡阳光。
我念的是寄宿学校,上课的日子都住在宿舍,周末才可以回家,周日太阳下山之前就必须回来。
“咕……咕……”
忽然,我的肚子打鼓般作响。
啊呀……幸好身边没有人,要不然可尴尬毙了。
今天宿舍餐厅的早餐是红豆沙与油条,我不喜欢一早吃这种油腻腻的食物,所以宁愿不吃。下课的时候,偏偏轮到我当值日生,只得留在班上打扫,什么也没有下肚子,难怪现在会饿得半死。
“筱莹!”
有人在后头呼唤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
“你一个人吗?”
美瑶撑着一把花格子雨伞,追了上来。
“嗯。”
“你怎么不撑伞?太阳的紫外线会伤害皮肤的。”她把手中的阳伞递了过来一半,与我共用。
“啊……没关系,我有带伞。”我不好意思占用她一半的伞,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只是懒惰。”
“原来是这样啊?”
她又咧开嘴巴笑,将那一半阳伞挪回去自己的头上。
“嗯呵呵……”我干笑两声,继续顶着课本。
汗水自额头缓缓淌下。
我有点儿后悔拒绝她的美意。
不过谢天谢地,宿舍就在不远,我加紧脚步前进。
“要不要吃午餐?”
来到楼梯口,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听见美瑶这么问。
“嗯……我约了室友呢……”
要再一次拒绝她,真令我感到为难。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啊,我已经答应了别人。
“哦,这样啊……”
她没有对我笑,天生下垂的眼角似乎更加下垂了。
我有些过意不去,又无法为了她而对我的室友爽约,于是讪讪地解释:“我昨天就已经跟室友约好了——没有人陪你吃午餐吗?”
“我的室友今天刚好有事要办……我平时也是和她一起用午膳的。”
“哦——”
我故意拖长尾音,因为不晓得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我要去宿舍餐厅吃饭啦,再见。”她终于说。 “嗯,再见!……也许,我们下次再一起用餐。”我企图弥补没能与她共同吃东西的遗憾。
“好哇!”
笑容总算爬上她的脸。
我也安下心来。
我一级一级爬上4楼,抵达终点时,全身已经快虚脱了。
“为什么……我要……住在4楼呢?好累……”虽然气喘吁吁,我还是忍不住要抱怨。
拖着酸软的双腿,我穿过又长又暗的走廊,来到401号房。
“嘉莉,吃饭啰——”
一打开房门,我就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给我回应。嘉莉的被子和床单整整齐齐地铺在单人床上,像是在告诉我——它们的主人不曾回来。
嘉莉是我的室友,我从初中一开始就与她同房,感情还算不错。她念的是理科,上课时间与我不大相同,碰上实验课会迟一些放学。因此,我只在她没有上实验课的日子约她吃饭。
由于理科班的课室离宿舍比较近,她通常会比我早回到房间。
平时,她都会坐在床沿等我。
“怎么还没有回来?”我放下书包和课本。
“筱莹,嘉莉要参加天文学会的会议,不能够陪你吃午餐。”冷不防有人在门边对我说话。
是嘉莉的同班同学。
想当然是嘉莉派她来通知我的。
“哦……谢谢你。”
我有些失落。
这下子要自己一个人吃饭,怪寂寞的。
我最怕寂寞。
尤其是在宿舍餐厅这种热闹的地方,大家三五成群的,只有我孤身只影,会使我觉得自己好凄凉,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一样。
我换上便服,拿着便当盒子下楼去。我准备将宿舍餐厅的食物带回来,躲在房里一面听音乐一面吃。
还没抵达宿舍餐厅的大门口,我便远远看见一把花格子阳伞。
我立刻以惊人的速度闪开,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
天哪,这么巧?!
我认得这把阳伞,它刚才在路上替我遮挡了半分钟的阳光,我怎样会忘记?
唉……我拒绝了它的主人提出的午餐邀请,说是约好了室友,现在却独自到餐厅去,要是被她看到了,一定会以为我找借口骗她!
纵然我没有骗她,可是,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儿复杂,太麻烦了,还是避开为妙。
“……”
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靠在树干后面,背对美瑶,等待她走远。
(待续)
2010年3月25日星期四
《一封迟来的信》 4
下课了,志威邀我一起去食堂吃东西。
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吃,有时候不会。我并无固定跟某个人一起吃东西的习惯,谁来邀我我就陪谁。我在班上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不要好的朋友。基本上,我跟每个人都谈得来,相处愉快。
“怎样?想去认识她?”
经过美瑶的座位时,志威见我瞧了她两眼。
我笑一笑,摇头不语。
“我也知道你不会主动去认识朋友。”
志威一副很了解我的口吻。
他说得倒也没错,我的确不习惯主动认识朋友,因此我连隔壁班的同学都不太认识。虽然说天秤座的人擅长交际,可是我的性格比较被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来找我做朋友的。不过,要是感觉对,我便可以立刻发挥天秤座的精神,与对方聊个天南地北。
“嘿,不知道她可以呆多久?”志威忽然冷笑。
我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他认识她?
“那个位置风水不好,谁坐在那里都呆不久。”志威向我解释。
“扑哧!”我不由得发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是风水师吗?”
“哼,有些事情,不由得你不信……阿光坐不到三个月,就申请转班了,不是吗?”他又煞有介事地说。
阿光正是上次坐在“独立式洋房”的同学。
“这样就叫做风水不好吗?”我不以为然。
“你以为申请转班是很好玩的事吗?阿光跟我们同班了一年,相处得也不错,怎么会说转就转?一定是风水有问题!”
“听说他是因为觉得念文科不适合,所以才转班的……”
“哎呀,你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了!我看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定是风水在作怪!”
“……”
我噤声,不欲与他争辩。
他说话经常毫无根据,全凭个人想法,而且坚持己见,旁人不容易改变他的想法。
反正阿光已经转班了,到底是个人问题还是风水问题,只有阿光本人最清楚。与其跟志威争辩这种无谓的事,不如省下气力,免得到最后吵架。
“唔——今天的米粉肉汤很难吃!”
我吃了一口米粉,就皱起眉头。
所有的好心情都被它赶跑了。
“很难吃吗?”
“唉,汤水淡而无味,米粉又煮得太软,这碗东西好失败啊……”
“要不要我跟你换?我的咖喱面不错。”
“啊……?” 我抬起眼,握住筷子的手僵硬在空气中。
跟他换?
“我,我只喝过一口汤而已。”志威赶忙补充。
“这……我……”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一番好意。
这时,我自他的身后看到了美瑶。
她正与碧琪肩并肩地走进来食堂,两个人有说有笑。
“筱莹!”
碧琪也瞧见了我,热情地朝我挥手。
我也掀起嘴角对她微笑。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成了朋友,而且还相约一块儿吃东西。
“你们吃什么?”碧琪带着美瑶向我们走过来。
“喏。”
志威把咖喱面推到她的面前,让她看个清楚。
“看起来蛮好吃。”美瑶说。
“还不错啦。”志威回答。
“这个呢?”
美瑶指着我的米粉汤。
“不好吃。……你不要买。”我坦白并中肯地建议她。
“噢,这样啊?谢谢你的提醒,我本来想吃米粉汤。”美瑶对我咧开嘴巴笑,我又见到她的一排大牙齿。
“不用客气。”我报以一笑。
碧琪碰了碰她的肩膀,说:“让我告诉你,这里的猪肠粉最好吃!走吧,再说下去就来不及吃东西了。”
我目送她们走向猪肠粉的摊位。
“瞧,你不用担心她交不到朋友。”
“我哪有担心啊?”我低头喝汤。
“嘿,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呵呵……”志威双目炯炯地注视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心。“人家比你会交朋友多了,主动得很。”
“……”
这次,我真的无话可说。
“来,我换咖喱面给你。”
突然,志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调了我的米粉肉汤和他的咖喱面。
眼看他举起双筷要夹起汤里的米粉,我不禁脱口而喊:“不要——等一下——!”
志威即刻煞住筷子,动也不敢动。
他偷偷瞄了瞄四周,低声说:“全部人都在看着我们了……”
我把头垂得低低的,迅速将米粉肉汤抢回来,再把咖喱面推回他的面前。
“我……我今天喉咙痛,不能吃咖喱!”
“你喉咙痛?”
“哦……快吃吧,时间不多了。”
我怕他再问下去,会令我露出破绽,赶紧夹起一点儿味道也没有的米粉,塞进嘴巴里。
(待续)
2010年3月22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3
那年,我就读中四文科A班。
有一天,班长收到消息说我们班级即将加入一个转校生。不过,对方的资料不详,连是男的还是女的也不清楚。
就这件事,同学们在班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如果对方是个帅哥,那就最好不过了!”爱幻想的碧琪托着下巴期待。
“嘿,说不定是个大美女,那么你可爱教主的地位就不保了!”坐在我邻座的志威揶揄她。
“哼,‘美丽’跟‘可爱’路线不同,我才不怕呢。”碧琪嘟起嘴巴,长长的像喇叭花。“就算是大美女又怎样?只要有我们的班花郑筱莹小姐在,她就得靠边站!”
“琪琪,你不要乱讲……”我尴尬极了,耳根发热。
我感觉志威正朝我身上打量,他一定在心里暗笑吧?
我急忙低下头,丢脸得没有勇气用正眼看他。
班上漂亮的女同学多的是,我怎敢自认为最漂亮的一个?
“不是吗?我知道有好多男生都想认识你喔!”
“没有这样的事,没有、没有……”我猛摆动双手,希望她可以结束这个话题。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心底的祷告,所以安排班主任在这个时候踏入课室,让碧琪马上返身面对讲台。碧琪的个子比较矮小,坐在前面的座位。
“起立,行礼,老师早安!”
大家随着班长起立,请安,然后坐下。
班主任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段苗条,皮肤白皙的短发女生。她背了一个浅灰色的书包,怀里抱着印有唐老鸭图案的文件夹。
“各位同学,今天班上来了一个……”
“新同学!!” 班主任还未把话说完,班上的男同学已经替老师把话接下去了。
“嗯,你们都很聪明,知道老师要说些什么。要是你们能够把这种聪明放在学业上,相信你们的成绩一定会突飞猛进!”
“呜——”
台下立刻一阵喧嚣。
我看见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但很快地,她便咧开嘴巴灿烂地笑了,露出大牙齿,单眼皮的眼睛顿然眯成缝儿。
“嘻,不是大美女……”
碧琪回过头来,小小声对我说,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
我耸耸肩。
对我而言,这个并不重要。
“大家安静一下!让老师把话讲完……”班主任提高声亮,举起双手压阵。
当下,同学们合作地闭上嘴巴,极具分寸地给班主任保留了面子。
“这个是管美瑶同学,从兰花中学转来这里。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与她相处,不要欺负她啊!”
“老师……自我介绍!”
突然,有个男同学从右后方大声冒出这句话。
我微微侧过脸,用眼角余光往声音的方向瞄了瞄,好像是坐在靠墙的那几个男生,可是不懂得是哪一个。
“对呀,老师介绍得太简略了!”
“没错,我们想多了解了解新同学……”
同学们纷纷起哄。
向来被称作好好先生的班主任拿大家没办法,只好说:“管同学,你就自我介绍一下吧。”
只见她对老师点头,然后在台上站前一步。
“大家好!我叫管美瑶,呃……大家可以叫我瑶瑶。我来自霹雳州,刚刚和家人搬来吉隆坡住。我在7月28日生日,是典型狮子座。以后,关于功课上的问题,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哗,一定是有备而来,才会说话流利、表情镇定。”志威双眼盯向她,嘴里却对我说。
“……”我不欲置评。
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我不会给它乱下评论。
这是我郑筱莹的原则。
我看着她走到角落的座位,放下浅灰色的书包和唐老鸭文件夹,端端正正地坐好。
我有点儿同情她。
她入住了我们班的“独立式洋房”,右边是墙壁,左边是走廊,没有邻居,怪寂寞的。先前,班上共有四十一个人,设置座位的时候以双数编排,免不了剩余一个座位,唯有将它安排在角落。后来,坐在那个座位的男同学申请转班,它便空置到现在。
“好可怜喔……”
碧琪又转回头,朝“独立式洋房” 抬了抬下巴。
我点头表示同意。
“请大家翻开课本第89页……”
老师开始授课,我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
(待续)
2010年3月19日星期五
《一封迟来的信》2
“嘿,一定要有约会才可以试衣服的吗?嗄?”
我故计重施。
筱汶偏着头,想了想,说:“没有约会……干吗要试衣服?”
啊——她这下子居然没有上当。
“嗯……我想看看自己穿得漂不漂亮。”我又编了个借口。
“姐姐,你穿什么衣服都漂亮。”筱汶朝我笑。
她的笑容多么天真无邪。
呵,小蚊子,但愿你长大以后,依然能够绽露这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以后也会像姐姐一样漂亮。”我说。
“不会的……姐姐永远比我漂亮。”筱汶摇摇头。
“啊……谁说的?”我诧异。
“我说的。”筱汶指着自己的鼻尖。“不过,我喜欢姐姐比我漂亮。”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筱雯又笑。
“你呀,傻傻的。”我摸了摸她的头。
“才不是呢,我跟姐姐一样聪明。”筱汶闪烁着双眼。
“唉……要是姐姐聪明,就不会……”我望着满床的衣服,喃喃自语。
“嗯?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下楼去吧。”
我把筱汶轻轻推出房间,关上房门。
下楼梯的时候,我跟在筱汶身后,看着她的马尾辫一摇一晃地左右摆动。太可爱了。我突然想伸手去捉住它,让它稳住。
不过,我按捺了这种奇怪的欲望。
我常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但不一定都把它们付诸行动。
“叭叭——”
有人在大门外按喇叭。
“谁呀?”妈妈从厨房里出来。
筱汶奔到玄关往外看,大嚷:“是邮差耶!”
我倾斜着身体,靠在楼梯的扶手,探头看到邮差从摩托车上跨下来。筱汶已经穿上拖鞋冲向大门口。她最喜欢收信了。
未几,筱汶的身影又出现在玄关处。
“姐姐!你快出来,要签名呢。”
她对我招手。
一定是挂号信。
啊……会不会是大学新生录取通知书?
我赶紧飞身出去。
“是不是大学寄来的信啊?”
妈妈见我签收了挂号信,走过来问。
“是爸爸的。”
我将信件交给妈妈。
想不到,妈妈也会关心这件事。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意而已。
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我的父母不曾对我的学术成绩表示过什么。我拿到全班第一名,他们没有称赞我;我拿全班最后一名,他们也没有责备我。
我的成绩考得怎么样,他们似乎都无所谓。
班上的同学都很羡慕我。他们的父母对成绩重视,考得好会被赞许、奖励,考得不好就得挨骂,害他们考试时紧张兮兮的。
可是,我反倒羡慕起他们来。
起码,父母的赞赏或责骂,表示了他们对孩子的关心啊。
“姐姐,你的信。”
忽然,筱汶在后头说。
这句话立即为我点燃了希望。
几个月前,我寄出了大学申请书,至今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让我等得有少许心急。
“我的信?”
“喏。”
她将一封信递过来。我瞧见她的手上还拿着几封信,大概是邮差趁我在签名的时候交给她的。
我把信接过来,怔住了。
这封信皱巴巴的,好像……好像曾经掉进水里又被人捡起来晾干的样子。信封上没有印上大学的名称、地址,看来,它并不是大学寄来的信。我翻去信封背面,那里也没有注明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怪神秘的。
我不由得心中生疑。
现在多数人都用电邮互相联系了,怎么还有人写信来呢?
“妈妈,这些都是爸爸的……”
筱汶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陪着妈妈走进屋里去了。
我呆呆地注视手中的信。
筱莹收
信封上的笔迹感觉似曾相识,那么眼熟,我努力往脑子里搜索记忆,却又记不起是谁的。
莫明其妙地,我的心怦怦乱跳,心底泛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封信捎来了一件极重要的消息。
我赶紧拆开封口,发现里头的信纸与信封粘在一块儿,应该是之前曾经被水浸湿过然后又晒干的关系。我伸食指和中指进信封,费了一点点力气,才将薄薄的信纸给夹出来。
噫,信纸被折成正方形,也粘在一块儿。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它撕破。
过了一会儿,信纸终于顺利地被我打开了。
只见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虽然字迹让水弄得有些模糊,不过尚能够看得见。我迅速将目光转至信纸署名的地方,赫然瞧见那里签了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是她……?”
我的心一沉。
(待续)
2010年3月17日星期三
《一封迟来的信》简介
经过天使Siew May的提醒,守护神才惊觉自己未贴上《一封迟来的信》内容简介……好糊涂哦!:P守护神在这里谢谢Siew May :)
以下为《一封迟来的信》内容简介:
某个上午,筱莹收到一封信。
这封信皱巴巴的,好像曾经掉进水里又被人捡起来晾干的样子,信封背面也没有注明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信中内容,勾起了她的往日回忆……
中四那年,她认识了转校生美瑶,还有隔壁班的班花爱琳。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自称“三剑客”,还约定好,每年的情人节都要三个人一起庆祝。
她原本以为,她们可以永远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却使她们的友谊产生了裂缝。
为什么,仅仅一个人,就能使她们的友谊产生如此重大的变化?如果没有他人在旁推波助澜,误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一封迟来的信》让我们用小说主人翁郑筱莹的眼睛,看见友情里的忠诚和背叛。愉快的经历会使我们欢欣,难过的遭遇却使我们痛心。不过,哭过笑过以后,我们将学会,如何更有智慧地看待人生的美好与不美好。
2010年3月15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1
“嘶……痛……”
我咬紧牙根,强忍住额头上的刺痛,不让喉咙发出一点儿声音,免得把全家人都惊动了,尤其是母亲大人。她对任何事情总是大惊小怪的,要是被她听见了可不得了。
青春痘上的伤口流出脓与血丝,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轻轻擦掉。
“好难看……”
我盯着镜子,盯着被自己挤得通红的额头。青春痘似乎变得更肿了,周围还残留一些指甲印。
“惨了,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凝视发红的伤口,我开始懊恼。
我可不想在脸上留下疤痕。
我端详自己的样子,虽然称不上“美若天仙”,但是走在街上总会吸引一些人的目光。特别是我的一双大眼睛,双眼皮,琥珀色的眼珠子,配上小巧的鼻子,唇角微微上扬的嘴巴,还有瓜子脸,用“外貌姣好”来形容还挺贴切的。
可惜,我的皮肤差了一点儿,容易长青春痘,这让我感到十分困扰。
要知道,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对人的外表影响甚大啊。如果一个人的相貌长得不怎么样,可是皮肤光滑细嫩,整个人自然会变得好看。反之,如果一个人的相貌长得好看,可是皮肤凹凸不平,脸上长满青春痘,整个人就会变丑许多。
“呜……千万不要有痘痘印……”我一想到这样就觉得伤心,连忙在心中祈祷。
血水又沁出来了,我赶紧将手里的纸巾按在伤口上。
不一会儿,纸巾上血迹斑斑,恶心得很。
我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唉。”
我注视镜中的自己,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哎,不行啊,我不能被这颗青春痘破坏今天的心情。
嗯,笑一笑,没烦恼。
“呵呵……”
我对着镜子勉强挤出笑容。
“姐姐,你在干吗?”
筱汶娇滴滴的声音从突如其来地从浴室外传来。筱汶是我的妹妹,她跟我同样有一张瓜子脸,眼睛比我小,不过下巴比我尖得多了。筱汶今年10岁,我19岁,我们的年龄相差整整9年。
她很喜欢粘着我,我却觉得跟她有代沟。
“嘻嘻,你干吗对着镜子笑?”
筱汶又问,并捂住嘴巴偷笑。
“我……我哪有笑?我是在检查牙齿啦!”我有点儿窘。
居然被她瞧见我傻笑的模样。
“检查牙齿?你牙齿痛吗?”
“嘿,一定要牙齿痛才可以检查牙齿的吗?”
我叉着腰反问她。
“呃……说的也是。”她点头赞成我的话。
呵呵,笨笨的。
“小蚊子,你进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我将“筱汶”改成“小蚊子”。唤得多了,筱汶也习以为常,并且欣然接受。
“妈妈叫你下楼去。”
“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
“哦。”
我在食指上沾了少许药膏,敷在青春痘上。
“……”筱汶站在浴室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么啦?”我斜眼瞥了瞥她。
“没什么。”
她快速地转身,经过我的单人床,停下了脚步。
“哗——姐姐,你的床上怎么摆满了衣服?!”
“啊?噢……我……我在试衣服啊。”我恍然记起来。
我的身上正穿着一袭碎花连衣裙,也是试穿的,只是不知怎么的试到一半,竟跑进浴室挤青春痘。
“试衣服?你有约会吗?”
“……”
其实我并没有约会。有的,不过是一个聚会。
旧同学的聚会。
可是,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参加。
我还在考虑。
反正聚会落在后天,我还有两天的时间考虑。
聚会预定在酒店一间小小跳舞厅举行,算不上盛大,但到底是在跳舞厅,衣着总不可以失礼。虽然未下定决心是否要出席,不过,预先做准备还是好的。
为了这个聚会,我从上个月头考虑到月尾,那是因为……唉。
我不想向筱汶解释那么多,反正……就很复杂。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