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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23日星期三

《A座8楼》试读篇2

“美少女!”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这副甜甜的声音,我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在喊我。
停下脚步,我正想扭过头去,一个人影已经闪到我的身边。
“今天这么早啊?我看见你的背影,还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一个系着马尾辫、额前的刘海修得跟眉毛一样齐的女生,笑吟吟地来到我面前。
她正是我的超级好友王巧盈。
“早……安。”
我凝视巧盈。
她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巧盈见我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
“没、没有……”我细细打量她,却瞧不出什么来,“我看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来……”
“嘻嘻,我知道你说什么。”巧盈露出得意的模样。
“你知道?”
“嘿,看着我……”
巧盈把脸凑过来,她那原本已经够大够圆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加大、更加圆。
我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倾。
“看清楚了吗?”她问我。
“啊?”
她伸出手指,搁在眼窝上:“眼睛,我的眼睛。”
我仔细看。
咦……她的虹膜旁边隐约多了一层薄膜。
“你戴隐形眼镜?”
“Bingo!”
“你近视吗?”
我很好奇。
怎么没有听她说过自己患上近视眼?
“哎哟,你别那样土啦!没有近视就不能够戴隐形眼镜了吗?”
“没有近视……干吗要带隐形眼镜?”
巧盈又将脸凑前来,夸张地眨了几下眼睛:“这个呀,是美、瞳、彩、色、隐、形、眼、镜!把它戴上了,眼睛看起来会更大更亮丽,懂吗?”
“喔——怪不得,我就觉得你跟以往不一样,原来是戴了什么彩色隐形眼镜啊!”
我恍然大悟。
最近流行这种玩意儿,尤其是那些明星啊模特儿的,都喜欢戴这种隐形眼镜拍照。
“说,我是不是变漂亮了呀?”巧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呃……”
“说嘛、说嘛……”
“是是是,你变漂亮了!”
“嘻嘻,我就说嘛!”
巧盈喜滋滋地往前走。
我摇摇头。
女生就爱听别人说她漂亮。
其实,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啊,那个什么彩色隐形眼镜的,在她身上根本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不过,作为她的超级好友,我应该“义不容辞”地满足满足她的欲望。
可是,她这副隐形眼镜,到底要带给谁看哪?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样早啊?”巧盈回过头来。
她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个三明治。
“唉——”
我重重地叹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她放慢脚步,等着我走向前去。
“唉……今天又是扣肉包。”
巧盈扑哧一声笑了。
“扣肉包跟你早上学有什么关系?”
她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我瞄了瞄她的三明治,吞了一口口水。
她的三明治夹着绿色的蔬菜、红色的番茄、黄白色的鸡蛋,还有暗红色的火腿,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如果你连续几天都吃肉包子,你就会知道它跟早上学是有关系的。”我试图将视线从三明治上移开。
“为什么……?!你家的肉包子卖不完哦?”
巧盈夸张地瞪大眼睛,一副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巧盈,请问你是在幸灾乐祸吗?”我给她一个白眼。
“不敢不敢……”她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毕恭毕敬的,“为什么要连续几天吃肉包子?”
我抬头望着天空的白云。
“唉,妈妈回乡去了,这几天由爸爸来负责我的早餐……”
话还没说完,巧盈便插嘴:“我知道了!你爸爸为了省事,天天给你准备肉包子,反正店里多的是!”
“嗯。”我无奈地点点头。
“可是……这跟早上学有什么关系?”
“我吃不下啊,结果把吃早餐的时间省下来,提早出门去上学啰!”
“哎哟,真可怜!”
巧盈十分同情我,摸摸我的头以示安慰。
接着,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我的目光又不觉地落在她可爱的三明治上。
“怎么啦?饿了?是不是想吃一口?”
大概是我盯得太明显,被她发现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只好大方承认:“可以……吃一口吗?”
“当然,吃两口都没问题!”
巧盈真够义气,立刻把三明治递过来。
我不贪心,张开嘴巴咬了一口,狠狠的。
愿望达成了,我很开心,卖力称赞:“唔……好吃!真好吃!天堂美食!”
“谢谢夸奖,我会转告我妈咪——糯米鸡说三明治是天堂美食!”
我一听到“糯米鸡”,立即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于是,我清了清喉咙。
“巧盈,以后不准再叫我‘糯米鸡’了。”
我摆出认真又严肃的脸孔,让她知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啊……?”
“以后叫我的名字——罗敏姬。”
“罗敏姬……”巧盈顿了顿,忍俊不禁,“扑哧!不行啦,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讲‘糯米鸡’,哈哈哈……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可以算了!我不要叫糯米鸡!”我两手叉腰,忍不住提高嗓音。
“嘘——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叫糯米鸡了。”巧盈向我打眼色。
我望望四周,发现路上的行人都注视着我。
我吐了吐舌头。
“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不让我叫你糯米……”巧盈在我犀利的眼神下住嘴,改口说,“嗯……你的花名?”
“我没有受什么刺激。我就是不喜欢。”
“可是,我们以前都是这样叫你的呀,又不见你说不喜欢……”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都上中学了,长大了,我想做真正的罗敏姬。”
我半举起右手,紧握拳头,意志坚定。
“真正的罗敏姬?”
“没错,我要当真正的自己。”
“难道……以前的你是虚假的?”巧盈听得一头雾水。
“也不是啦……哎呀,算了算了,这种深奥的哲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的层次未到,是不会明白的啦!”我煞有介事地乱说一通,并且摇了摇食指,“总之,你以后就叫我敏姬,OK?”
“随便你,伟大的哲学家。”巧盈耸耸肩。
“还有,你要帮我阻止其他人叫我的花名喔!”
“……有这个必要吗?”
“嘻嘻,我们是不是超级好朋友?”
我整个人靠向巧盈,亲热地搂住她,对着她傻笑。
“好、好、好。”
“谢谢,有你真好。”

2011年11月16日星期三

≪A座8楼≫ 试读篇1

几道刺眼的灯光自天花板射下。

偌大的舞台顿时金光耀眼。

音乐轰然响起。

“哔哔——”

“啊——”

刺耳的哨声和欢呼声在台下交错,

观众席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一支支的荧光棒,红、黄、蓝、绿、紫……配合着强劲的音乐节奏,被疯狂的人群卖力地挥动。

“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张口对着无线麦克风歌唱,一边扭动纤细的腰肢,婀娜地舞出各种优美的姿势。

几个舞蹈员摇着身体向我走来,把我团团拥簇。

她们和我一样穿阿拉伯薄纱舞衣,不过,他们身上的是平淡无奇的白色,我的是惹人注目的红色。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越唱越起劲跟随音乐在地面旋转、在空中跳跃,享受着观众的惊叹声与呼叫声。

摆出最酷的姿态,歌声与音乐戛然而止。

曲终。

如雷的掌声立刻响起

司仪的声音从大喇叭里洪亮地传出来:谢谢……谢谢亚洲区最受欢迎女歌手——糯米鸡!”

我皱了一下眉头。

糯米鸡!?

“糯米鸡!糯米鸡!米鸡!米鸡……!观众兴奋地高声呼唤。

我的妈呀!

不要不要,不要叫我糯米鸡……

米鸡……还不起床”有只手轻轻拍打我的手臂。

“不要叫我糯米鸡!”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我哪有叫你糯米鸡爸爸无辜的样子映现在我的瞳孔里在我睁开眼睛的刹那

原来是做梦啊。

爸爸……”我嘴里囔囔,眼皮沉重地垂下。

缓缓倒下床,想多睡一阵子。

我要继续我的歌星梦。

“小懒猪,收音机开那么大声,连蔡依林的歌曲都吵不醒你……?”爸爸摸摸我的头。

哟,蔡依林的歌声飘进我的梦里了。

在梦里,我变成大歌星,在舞台上高唱着我的偶像蔡依林的歌曲。

昨晚上网上得很迟才睡吗?

“不是啦……”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不是?难道你半夜起来偷鸡?呵呵呵……”

“……

很好笑吗?

一点儿都不。

爸爸爱讲笑话,不过他的笑话往往很冷。

……我追看小说啦。”我把头埋进枕头里。

爸爸,你可以不要再讲话吗?

请让我多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OK?

“看什么小说看得那样紧张,连觉都不睡?”

……”我不想回答。

接着,我感觉到枕头边的东西被爸爸翻动。

“樱桃又是樱桃的小说啊?”爸爸没有放弃发问。

“……”

“你真的很喜欢她写的书哦?整个书架都是樱桃的书。”

“……”

“这本书讲什么的?亲情?友情?……爱情?

“好啦好啦——”我不耐烦,霍地撑起身子,郑重宣布,“爸爸,我起床啦!”

唉!

爸爸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我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好无奈啊……

“哦,那就快去刷牙洗脸。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爸爸放下小说,对我咧开嘴巴

“嗯——我连连点头,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讨厌

不喜欢念上午班。

念上午班要早起床,偏偏我又起不了,真是一种精神虐待

如果有一天,政府宣布所有学校都改到下午才上课,我会第一个跳到大街欢呼、撒彩色纸屑跳足尖舞

换好校服梳好头发,抱着书包走进饭厅。

往餐桌瞄了一眼,哎哟,我心中发毛。

“又是扣肉包啊?”

一连几天都吃肉包我看到都想呕。

啊哈,还有糯米鸡爸爸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糯米鸡,“你想吃扣肉包还是糯米鸡?”

两个都不想。

一早起床的没什么胃口,还要吃这些油腻的食物?

No,no,no。

扣肉包和糯米鸡令我开始想念妈妈。

是极度想念那种。

“糯米鸡?”

“不、要、叫、我、糯、米、鸡!”我把书包摔在椅子上。

我生气

睡眠不足的人总是容易生气。

爸爸愣了数秒,笑容有些僵硬:“我是问你要不要吃糯米鸡。”

“……”

最近我对“糯米鸡”这三个字特别敏感。

从小学开始,大家都叫我做“糯米鸡”。

我的真名叫罗敏姬这个名字原本很美,是妈妈替我取的,不过传到其他人的口中,竟变成了“糯米鸡”。

更可悲的是……我家真的是卖糯米鸡的!

唉。唉。唉。

不行……!

今年已经升上中学了,不再是小学那个傻乎乎、任人欺负的“糯米鸡”。

我要反抗!

严禁任何人叫我“糯米鸡”!

我要成为真正的——姬!

2011年5月31日星期二

《梦想青年旅舍》试读篇


迷你巴士以龟速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路行驶。

窗外是一大片的蔚蓝色天空,炽热的太阳偶尔钻进厚厚的云层,和煦的轻风将树叶吹拂得婆娑摇曳。山路两旁尽是一丛丛不知名的矮树,树上开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像刚刚飘落在树梢上的雪花,煞是好看。

“什么?!你现在才跟我说不能够来?”

女子近乎咆哮的声音把眼前的美景彻底破坏。

车里的搭客纷纷转头望向她,有的皱了皱眉头,有的露出不悦的眼神。

童真侧侧身子,低头靠向车窗,一只手半捂住嘴巴继续说:“你这个人做事到底有没有责任感的……”

虽然压低了声量,可是迷你巴士空间不大,她的一字一句还是清楚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车子翻过山头,行驶速度逐渐增加,一个转弯,水波粼粼的河流如一幅画般映入眼帘。

Wow……!Awesome!”几个外国游客低呼赞叹。

喂?喂喂喂……?喂?”童真又拔高了嗓音,眉心皱得不能再皱,“有没有搞错?讲到一半断什么线?!”

车子又转了个大弯,美丽的河流很快便脱离了大家的视线。

如此明媚的风光,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气死人!”童真狠狠地合上翻盖式手机。

她毛躁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太阳镜,左右手交叉抱在胸前。纵然那副墨黑的太阳镜遮掩了她的眼神,然而,往下撇的嘴角已经充分显露出她此刻的心情。

车子忽然间颠簸得厉害,都怪凹凸不平的山路所导致。童真赶紧把手机丢到旁边的座位,双手扶紧前座。

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它原本属于同事Jennifer的位子。

童真瞥了那位子一眼,嘴里不禁咕哝:“哪有人会因为狗狗便秘而无法工作的?不如辞职留在家里陪狗狗算了!”

阳光忽地洒在她的长发上,把染上浅可可色的发丝照得似金黄色。

从侧脸看,她那挺而直的高鼻梁与尖尖的下巴尤其特出。她丰满的嘴唇上抹了目前最流行的淡红色唇彩,两颊轻扫粉色腮红,将雪白的皮肤映衬得完美无瑕。

乍眼看,她倒有几分似假人模特儿。

然而,使童真与众人显得格格不入的,是她身上那套服装。放眼一望,车上每个人都穿T恤牛仔裤、 背心休闲裤,只有她穿着熨烫得平滑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腰间更考究地系上黑色皮质细腰带。

“还有多久才到呢?”童真看了看表。

戴在她手腕上的是一枚浪琴手表,限量版,半年前升职的时候公司奖励她的。

大学毕业后,她便考进阳光集团当企划助理。阳光集团是有名的国际大集团,能够在它旗下的公司做事,是何其幸运啊!一晃眼过了年,聪明能干的她也攀到了国内企划执行经理的职位。

童真抬头。

奇迹镇

蓝色的路牌不期而然地出现在车窗外。

“谢天谢地……终于到了。”童真轻轻吐了一口气。

四个小时的路程加上曲折不平的山路,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摇出车外了。

车子沿路经过几间矮小简陋的屋子,最后停在一个空旷的沙地上。不远处有个锌板搭建而成的木棚,薄薄的锌板生满了绣。这就是终站。

童真拎起手提包,扯了扯衣襟,跟随众人下车。

“来到奇迹镇的第一个奇迹,就是我居然还活着。”右脚才踏在地面上,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平常上下班都使用轻快铁 ,她坐不惯这种晃动不定的迷你巴士。

童真站在原地,摘下太阳镜,难以置信地扫视四周。

怎么会?

沙地旁长了高高的野草,足足有两尺高,啊还有,还有两棵快要枯萎的老树。

荒凉啊。

这里真的是旅游的地方吗?

眼看迷你巴士的搭客默契地往前方走去,陆续离开了沙地,童真顾不得细想,也提起脚步跟上去。

她才不要自个儿留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高跟鞋在布满碎石的沙地上不容易行动,童真每跨出一步,细跟便陷入碎石间的隙缝,使她走得踉踉跄跄的。

“还好是穿两寸的……”她嘀咕。

要是脚下的是三四寸高的鞋跟,她恐怕早已扑倒在地。

好不容易走出沙地,童真意料之外地看见了四五排店铺,一排约有二十间左右。这些店铺当中,有的是中餐馆,有的是西餐厅,有的是咖啡网吧,有的是杂货店,也有的是只有四五层高的小旅舍。

这番光景虽然说不上繁荣,可至少胜过刚才的荒地,也像样许多。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童真在心里想。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小地图,打开,接着细细研究。

地图上面有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

“快乐旅舍……”童真瞄了瞄橘红色的小旅舍,再把目光集中在地图上, “快乐旅舍……嗯……应该是这里……直走……尽头处左转……过两个街口……右边就是了!”

她纤细的食指在地图上游走,最终停留在红色圆圈处。

童真合起地图,深深吸气,昂头挺胸地阔步向前走。

走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她下意识靠边而行,免得阻碍交通。街道上的车子其实不多,比较多的是摩托和脚踏车。可是,她不想走上店铺外的走廊,因为有些店铺是售卖纪念品的,店员都站在门外拉客,她害怕应付这种情况。

“小姐,要进来喝个下午茶吗?”

果然,马上有人喊住童真。

“不了,我赶着去一个地方。”童真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给你指路。”对方说。

“不不不……我自己会去。”童真加快步伐,头也不回。

对方这样热心,反而让她感到不安。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呢?

她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将那个人远远抛在后头,不让他追上来。走了约莫一公里,她终于放慢速度。毕竟穿着高跟鞋疾走,双腿都开始发酸了。

前方是一所看起来不像医院的医院,只是红色的新月形标志使她确定——这是一所医院。医院给铁丝篱笆围起来,大门是一道矮铁栅,铁栅后是一片大草地,然后才是漆上粉色的单层建筑物。建筑物的面积也不大,里头大概容得下五间诊疗所吧。

“真是小啊,怎么跟吉隆坡的医院比?”童真感叹。

别人是乡巴佬进城,她是城市人下乡,少见多怪。

自小在城市长大的她,愈加不想在这个地方逗留太久。她对这个小镇没有好感。

匆匆越过小医院,童真的目光停留在一间以亚答树叶为屋顶、树皮结合竹与木为墙壁的屋子。它的屋檐下吊了串串竹风铃、葫芦和几盆兰花,大门是八尺宽的木框玻璃门,后面挂着白色幔子。

是它了。

童真暗忖。

在来这里之前,她反复看过它的照片。

她的心安定下来。

先前还一直担心会找不到它呢。虽然手上有一张地图可作参考,可毕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过了狭窄的柏油路,停在只有腰间般高的矮门前。

矮门不过是数截被细藤并列绑起来的竹子,左右两扇,门内插着一小根竹子当门闩。门的两旁种了许多茂盛繁密的天堂鸟,形成一道天然的围墙,鲜花犹如橙色的小鸟在绿叶上展翅高飞。

呵,不愧唤作天堂鸟。

咦?

花丛绿叶间隐隐竖立了一块木板。

童真伸手拨开天堂鸟粗大的绿叶,看见木板上面淡淡的褐色字迹——

梦想青年旅舍。

(预知下回内容,请自行翻阅长篇小说《梦想青年旅舍》细读,谢谢^^)


2010年10月24日星期日

《再见,小天使》6


保护我的心?
诶,它怎样保护我的心?
若一暗忖。
哈比利闪着头上的光环飞了过来。
它绕着若一的身边打转,一面说:“你心里想些什么,我通通都懂。如果你想做好的事情,我就会鼓励你;如果你想做坏的事情,那么,我就会想办法阻止你。我要保护你的心,不让它被坏的念头占据。”
若一听了,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什么才算是好的事情?
什么又是坏的事情?
他努力思考,设法让自己听得懂哈比利在说些什么。
“但凡对自己或对别人有益的事,比如养成好的习惯、帮助别人、保护环境、付出爱心……就是好的事情。相反,坏的事情就是对自己或对别人无益的事。懒惰、自私、陷害别人、破坏公物等等,这些都是坏的事情。”哈比利当下解答了若一心中的疑问。
呵,它果然知道若一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你要管我想做什么?”
“因为我要让你做个善良的人啊!这是我们小天使的任务!要是每个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那么世界就会太平了。”
哈比利说到这里时,神情向往,仿佛太平又美好的世界就在前方。
“万一我想做坏的事情……你会怎样阻止我?”若一想了想,又问。
哈比利挑起一道眉,双手抱胸,说:“那得看你想做什么坏事了。假设你现在想要偷东西,我会让你想到偷东西的后果,或者是让你看见偷东西的下场,希望你能够打消念头。再不然,我会施小小法力去阻碍你。”
“可是,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在做坏事啊……”若一想到在报章上各种犯罪的新闻,不解地说,“是不是那些人的小天使偷懒,没有去执行任务?”
“才不是呢,我们小天使是不会偷懒的。那是因为小天使阻止不了啊!”
阻止不了?
若一想不到拥有法力的小天使也会有阻止不了的时候。
“哎呀,我们只是小天使,法力不多。真要阻止人类做坏事的话,还得动动脑筋呢。”哈比利做出苦恼的样子。
啊……原来做小天使也不容易。
若一有点儿同情小天使。
哈比利继续说下去:“当一个人要做坏事的念头越来越强的时候,小天使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小天使的力量越来越弱,恶魔就会趁机将小天使赶走,再控制那个人的心。”
“难怪我有时候看见一些小天使在哭泣!它们一定是阻止不到人类做坏事,力量越来越弱,所以才会哭的……我猜得对吗?”若一回想着说。
好几次了,他见到一些小天使,伤心地流着眼泪。
“唔——你的领悟力真强!”哈比利称赞道。
若一被它这样称赞,腼腆地低下头。
他开始喜欢哈比利。
“那么……有些小天使的翅膀是黑色的,这是不是代表它要死了?”他又问哈比利。
哈比利睁大了眼睛。“黑色翅膀的?!是不是头上没有光环,只有尖角的?”
“嗯!”
“我的天!那不是什么小天使啊,那是恶魔呢。”哈比利连忙摇手,并且不可思议地说,“你连恶魔也看得见啊?!”
“……”
若一一听到“恶魔”这两个字,便感到害怕。
难怪他看见黑色翅膀的怪东西时,身体总会莫明其妙地打冷战。
“你可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让恶魔知道你看得见它。还有,也不要将你看得见小天使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除了小天使和恶魔,你还看得见什么?”哈比利的神色有点儿紧张。
若一摇摇头。
没有了。
他只看得见这么多。
“呼——”
若一的答案让小天使嘘了一口气。
它伸出尾指,对他说:“我们之间的事情是秘密哦。答应我,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要随便把它告诉别人,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啊。”
若一想了想,伸出尾指,碰了碰哈比利的尾指,算是与它拉了钩。
“送你这朵小花。”哈比利突然变出一朵小白花给他。
他认得,那是草地上的白色小野花。
“谢谢你。”他接过小白花。
“我最喜欢白色的花了。”哈比利满心欢喜。
若一笑。
那天起,他和哈比利交上朋友。
“叩!叩!叩!”房门外有人在敲门。
若一放下铅笔,疾步过去把门打开。
“嗨,若一!你在做什么?”
他看见一双笑得弯弯如新月的眼睛,还有覆盖了浓厚睫毛膏的长睫毛。
“……缨缨阿姨?”
若一呆了呆,心也随着微微一沉。

(待续)

2010年10月23日星期六

《再见,小天使》5


经过喝符水的事件之后,若一不再坦白告诉父母——他看得见怪东西。
他不想再喝符水,更不想再见到那个法师。
“妈妈,我上楼做功课。”
洗完全家人用餐后的碗碟,若一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去。
关上门,若一打开书包,数着还有多少本作业没有完成。现在是学校假期,短短的两个星期却要做七八本作业,实在让人吃不消。
尽管觉得痛苦,若一还是决定埋头做完剩下的作业。
“加油哦,你今天一定能够完成的!”
才坐下来,若一的耳畔便响起鼓励的话语。
“谢谢你,哈比利。我会加油的。”若一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飞快地在作业上书写。
不过,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被鼓励的感觉真好。
哈比利总是鼓励着他。
呵呵,哈比利。
这个名字也很好。
还记得那一天阳光和煦,他放学步行回家,经过公园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在树阴凉儿里坐了下来。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个面包。
“……”
若一盯着面包,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六个黑芝麻面包。
这个星期,妈妈天天都准备相同的早餐给他和姐姐。
“街口那间面包店有促销活动,黑芝麻面包买一送一,多划得来!”妈妈一口气买了十个黑芝麻面包回家。
“哗……不是吧?!”姐姐看到那十个黑芝麻面包,苦着脸抱怨,“怎么不买些其他口味的?”
“其他的没有促销啊!况且,吃黑芝麻对身体有益嘛!”妈妈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结果,若一吃了整整四天的黑芝麻面包。
那么姐姐呢?她吃了两天的黑芝麻面包后,就把接下来的通通塞给若一吃,而且,她还是偷偷瞒着妈妈这么做的。
若一没有拒绝。
他向来听话,从不拒绝姐姐要他做的事。可是,要他一连几天都吃黑芝麻面包,实在有点儿吃不消。
看着盒子里的黑芝麻面包,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他可真是吃得腻了。
一想起黑芝麻的味道,他就怕了。
吃吧,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对自己说。
今天早上,他看到桌上没有芝麻面包了。扣除他和姐姐这几天所吃的,剩下的两个应该是被爸爸妈妈吃了。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姐姐硬塞给他的。要是不趁回家之前解决它,妈妈看见了会起疑心的,那时候就会叨唠个没完没了。
若一深呼吸,把面包拿出来,张开嘴巴勉强咬了一口。
为了分散自己对面包的注意力,他细细欣赏周围的风景。
中午时分的公园没什么人,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幽静的公园增添了几分热闹。阵阵微风吹拂,靠在树下的若一顿时感到惬意,不自觉地又咬了一口面包。
“嘻嘻嘻嘻……”
愉悦的欢笑声自不远处隐隐传来,虽然声量细微,若一还是听见了。
这可奇怪呢……
公园里除了他便没有别人,怎么会有欢笑声呢?
若一怔住。
他屏气倾听,发现声音是从草地那里传来的。他把视线转到草地上,只见遍地长满了白色小野花,一个白色翅膀的小东西正在花朵之间翻滚。
咦?那不正是成天跟在他左右的怪东西吗?
它那副快乐的模样感染了他。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它如此快乐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若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它。
它丝毫不察觉有人走过来,兀自在那里翻滚个不亦乐乎。
“……你是什么东西啊?”
若一蹲下来,观察它好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问。
“噢——”
白色翅膀的怪东西惊呼了一声,细小的身体雪球般地滚进草堆里,很显然是被若一的突然出现吓到。
过了数秒,它才慌促地从草堆里钻出来。
“……”
它那双小小的褐色眼睛瞪得溜圆,与若一对视着。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若一坚持不到两分钟便眨眼睛了,于是讪讪地问。
“你真的看得见我啊?”它的嘴角往上牵。
“嗯。”若一点头。
“你好,我是你的小天使。我叫哈比利,请多多指教。”它边说边很有礼貌地向若一鞠了个躬。
“什么?……小天使?”
“对啊!”哈比利展开翅膀,飞快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一个小天使。我,正是守在你身边的小天使。”
若一恍然醒悟。
对对对!!
他曾经见过一个雕像,就跟哈比利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身上那双翅膀和头顶上的光环。爸爸告诉他,那个雕像就是天使,英文叫做angel。爸爸还说了好几个关于天使的故事给他听呢。
料不到,传说中的天使竟活生生地在他眼前。
“你……你是上天派来保护我的?”若一怯怯地问。
“保护你?”哈比利歪着脑袋,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保护是保护,没错……不过,我可不是来保护你……”
“啊?”若一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咳咳,我是来保护——你的心的。”哈比利的语气带着自豪。


(待续)

2010年10月22日星期五

《再见,小天使》4


那些怪东西并没有如他所愿般消失!相反的,它们全都飞到他的眼前,滴溜儿圆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这一叫非同小可。
病房里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只见若一将被子拉上至头顶,整个人躲在被子里直哆嗦。爸爸马上奔出病房找医务人员,妈妈则扑过去抱着若一,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安慰的话语,神色惊慌。站在床沿的姐姐被这情景吓得哇地一声号哭,隔壁床的病人也议论纷纷。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
结果,若一被扎了一针镇静剂。
“他也许是惊吓过度。”
医生替若一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只好这样向爸爸妈妈解释。
一连串的身体检查让若一吃尽了苦头。他学聪明了,不再向爸爸妈妈投诉见到长翅膀的怪东西。
第二天,若一便顺利出院了。
在回家的路上,靠在窗边观看街景的若一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身边都跟着一个怪东西!那些怪东西或顶着光环、身上长一双白色翅膀,或头上顶着尖角、身上长一双黑色翅膀。
一路上,他就只看见这两种怪东西。
“弟弟,你在看什么?”
姐姐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问。
他憋不住心事,附在姐姐耳边,细声形容那些怪东西的模样。
“不明白。画出来给我看看。”
姐姐给他纸和笔。
可惜,他本来就没有绘画天分啊,加上车子摇摇晃晃的,他在纸上画得一团糟。
“妈妈、妈妈,你看,弟弟说他看见这两样东西!”
姐姐把他的画抢走,献宝般地呈给妈妈看。
若一阻止都来不及。
车子停在家门口。
下了车,妈妈把他带进房间,第一句话就问:“弟弟,告诉妈妈,你看见什么?”
妈妈的声音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安心——安心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若一望着妈妈手上的纸。
那是他刚才在车上画的图画。
“我看见它们……”他指着纸上那乱七八糟的图画。
妈妈略皱眉头,耐着性子问:“它们长得怎样?”
若一毕竟年纪还小,懂得的词汇有限,在妈妈细问之下,他还是无法详尽地描述那两种怪东西。
隔了两天,若一被妈妈载去一间庙宇。
“你的孩子看见小鬼。遇到我,算他走运了。”庙宇的法师对妈妈说。
说完,法师拿着铜钱剑开始作法。
“天灵灵地灵灵,驱魔伏妖——喝!”
他大喝一声,往若一的眼睛前面虚刺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几张燃烧着的符丢进水杯里。
“喝吧。”
他命令若一将杯里的符水喝下去。
庙宇里的香火早已把若一的眼睛熏得泪水汪汪。极想立刻逃离现场的若一,在视线模糊中,瞧见杯子里的灰烬渍黄了清水,心中更感抗拒。
太恶心了。
“喝啦、喝啦……弟弟乖哦。”妈妈将水杯凑到若一嘴边。
“嗯——”若一别过头。
“不用怕,喝了就会好!”
法师掐住若一两颊,让他的嘴巴张圆,眼明手快地把符水灌进去。“咳……咳咳……”可怜的若一被水呛着,不停地咳嗽。
“哎哟……哎哟……”妈妈心疼地拍拍若一的背部,回头问法师,“这样就会好吗?”
“嗯,我已经把他的天眼关了!”法师用朱砂笔画了几道符,交给妈妈,“这里有几道符,燃烧后泡进水里,早晚服用。如果过了七天还不行,再回来找我。”
“噢,谢谢……谢谢。”
妈妈接过符,千谢万谢过后,掏出个红包给法师。
“呵呵……”法师咧开嘴巴笑,露出参差不平的牙齿,一只手伸出来欲摸若一的头。
若一下意识地躲到妈妈身后。
“弟弟,你……”
离开了庙宇,驾驶着车子的妈妈欲言又止。
坐在驾驶座旁的若一呆望天上的云,他的脑海里浮想着那几道符,还有紧贴在法师背后的那个黑翅膀怪东西。
妈妈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还看到……那些东西吗?”
若一垂下眼皮,手指摆弄着衣角。
“嗯?”
妈妈用眼角扫了他一眼。
“……看、不、见、了。”
终于,若一开口回答。
“真的?”妈妈有点儿不敢相信,语气里惊喜交集。
若一抬眼,凝视前方。
“真……的。”
他看着浮在空气中的白色翅膀怪东西,逐字清晰地说。


(待续)

2010年10月21日星期四

《再见,小天使》3



“嗯。”
看见它对自己竖起大拇指,若一满心欢喜地哼了一声。
“慢慢享受你的早餐。”它挥了挥翅膀,飞走了。
第一次见到它,是在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情形,若一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下午,他和姐姐在家里的庭院玩球儿。玩着玩着,姐姐心血来潮,模仿在电视上看到的排球健儿奋力跃起,举手将飞至半空中的球用力一拍,把球狠狠地发到他面前。
球儿不偏不倚地撞上若一的脑袋!
若一只觉眼前一黑,应声倒下。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恢复意识,慢慢地睁开眼睛。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不是爸爸妈妈的样子,也不是姐姐的脸孔。那是一个拍着翅膀、约莫有手掌般大小的物体。它在他眼前飞过,忽隐忽现的,半透明的身躯与房间的背景交替着。
“咦……?”他以为自己眼花。
揉了揉眼睛,他往物体飞去的方向扫视。
那个角落相当阴暗,停了一辆不锈钢手推车,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罐和一卷纱布,墙上张贴了一些医药海报。
若一逐个地方仔细观察,终于,他在一瓶鲜花上找到了它的踪影。
只见它站在白色花瓣上,像歇息着的小鸟一动不动,雪白的翅膀和微微闪着亮光的光环深深地吸引住他的视线。
“弟弟——你醒来啦?头还疼不疼?觉得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刚刚推门进来的妈妈看到病床上的若一睁大了眼睛,顾不得其他床位的病人的安宁,急切地大声询问。
“嗯……”
面对妈妈提出的一连串问题,若一愣了一下,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没等若一回答,妈妈已经冲到病床旁边,胖胖的身躯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若一只好把视线调到妈妈的脸上。
应该怎么请妈妈把身体移开?只须向左移开一步就行了。
“……”他张开嘴巴,心里还犹豫着该怎么说。
“喂——你认得我吗?”
姐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整个人扑向前来,一张脸几乎贴在若一的脸上。她的神情约略透着不安与慌张,然而,更多的是好奇。
“唯唯,你不要压在弟弟身上——”爸爸也出现了。他抓着姐姐两胁,把她撑起,好让她离开病床。
“弟弟,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次轮到妈妈问。
她的样子焦虑中带着疑惑,眉头紧锁的,眉心被挤出了好几道皱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妈妈。
妈妈一向开开心心的,脸上永远挂着美丽的笑容,好像世上没有任何值她去苦恼的事。可是,眼前的这个妈妈,仿若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年。
“……”
若一看着妈妈,不知怎么地,感到有点儿陌生。
“惨啦、惨啦!弟弟是不是真的震坏了头脑?医生说他有可能脑震荡啊……他是不是不认得我了?啊?”妈妈见若一没有回答,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抓住爸爸的手臂说。
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妈妈的身后,浮现了另一个长着翅膀和顶着光环的物体。
“妈……妈妈……”若一瞳孔放大,伸出手指。
“没错、没错,我是你的妈妈啊……我是你的妈妈……”妈妈大力捉住若一的手,激动得流下泪水。
妈妈以为若一指向她。
其实,他是要指她身后那小小的物体给她看。
“弟弟,你……”爸爸迟疑了一秒,试探性地问,“认得爸爸吧?”
连爸爸也怀疑他失忆。
突然,若一张大了嘴巴。
又……又有一个!
这个静静地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清澈的蓝眼珠子正注视着若一。
若一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慌乱。
强硬压抑着内心的惊惧和疑惑,若一将眸子缓缓转向站在床沿的姐姐。
天啊……有个头上戴着粉色彩带的,傻乎乎地趴在她的头上!
“弟弟,你怎么啦?!你不要吓爸爸啊……”强装镇定的爸爸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与脆弱如水瓶里的水被打翻,一下子倾泻而出。
他紧握住若一的另一只手。
“爸爸……痛……”若一细小的手被爸爸握得疼痛。
“痛?哪里痛?头吗?这里?”妈妈问,轻轻按了按若一的太阳穴。
“我的手……”若一说。
“噢!Sorry!”爸爸连忙放开手,尴尬地挠挠头,“认得爸爸了哦?”
那个坐在爸爸肩上的怪东西听到爸爸这么问,居然掩住嘴巴偷笑。
噢,它们拥有像人一般的形体,有头有五官有四肢,可是没有头发,却多长了一双翅膀和一个光环。
若一受不了,胆怯地嗫嚅着嘴巴说:“爸爸……有……有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在哪里?”
爸爸扭转脖子左右张望,妈妈也跟着四处瞧。
“在你的肩膀上……”若一鼓起勇气,指向那只正在偷笑的东西。
听到若一这么说,爸爸立刻往自己的肩膀察看,还下意识地耸了耸双肩。但是,爸爸居然看不到它!
它明明就在爸爸面前啊!
咻——
那只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爸爸身后。
若一忙不迭喊道:“它躲去背后了!”
爸爸把手臂伸向身后摸了摸,妈妈则拉长脖子帮忙他看。
“你们在看什么?”
个子矮小的姐姐走过去好奇地问。她头上那个东西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姿势,犹如卧佛一样用手撑着脑袋半卧。
“没有啊!!”
爸爸妈妈齐声说,两人瞪着若一,惊疑万分。
“有啊,就在爸爸的背后!真的!”若一提高声量强调。
爸爸干脆转过身子给他看。
啊——
它就附在爸爸背后,而且……它正与原本跟在妈妈身后的那个怪东西交头接耳!
“不只一个……有……有两个……”若一颤抖着声音说。
“哪里啊……?”妈妈脸上挂着许多问号,忧心忡忡地问爸爸,“……要不要叫医生来?”
若一猛地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平复一下心情。
也许……也许再次睁开眼睛,这些长翅膀、顶光环的东西通通都看不见了!它们只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没错,是幻觉!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徐徐地,他再度撑起了眼皮。
“啊——!!”
若一禁不住尖叫起来。


(待续)

2010年10月20日星期三

《再见,小天使》2


上个月,学校来了一个新的英文老师——Mr. Tony Low,个子高大健硕,样子英俊潇洒,是全校最帅最年轻的男老师。他教姐姐那班,让原本讨厌英文科的姐姐在一天内疯狂地爱上了英文。
于是,姐姐开始在家里说英语,可惜错误百出,发音又不准,若一和爸爸妈妈听不懂,她才不得已地改口说华语。虽然如此,她还是硬将“爸爸妈妈”改唤成“爹地妈咪”。除此之外,她又为了改洋名,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翻查字典和上网搜索,最后决定把自己叫做“Vivian”。至于“Louis”,也是她在上网搜洋名时不小心看见,赠送给若一的。
“Louis,Louis,听起来跟若一很像。”她说。
从此以后,她就唤若一为Louis了。
然而,若一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中文名字——欧阳若一。
姐姐的中文名字也很好听,叫欧阳若唯,大家都昵称她做“唯唯”。正是这个原因,姐姐挣扎了很久,才选择“Vivian”做自己的洋名。因为“Vivian”念起来就跟“唯唯”很接近。她原本比较想把自己叫做“Naomi”的。
“要是我叫Naomi,老师叫Tony,两个名字念起来会押韵喔!”姐姐若有所思。
“会押韵又怎样?”若一问。
姐姐的脸颊一下子绯红起来,然后白了他一眼。就这样,她再也没有提过要采用“Naomi”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要改洋名呢?
若一不明白。
对他来说,改不改洋名都无所谓。无论是若一或是Louis,他还是他,不会有什么分别。
可是,姐姐并不这么认为。
在她眼中,有了洋名,英文程度似乎就会变得好,身份地位也仿佛高别人一级。
她会有这个想法,其实也不难理解。
姐姐今年12岁,念六年级Q班,也就是学校的精英班。她什么科目的成绩都好,就是英文比较差,总平均往往被英文分数拉低。
对此,姐姐是耿耿于怀的。
“都是被英文害的!如果不是它,我就能够拿十名以内了!”她不止一次这么抱怨。
名次对姐姐而言,比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还要重要。但是,抱怨归抱怨,当她打开英文课本的时候,还是哈欠连连,一点儿也没有办法努力。
“念英文真的需要天分啦!唉,如果世界上有一种药,喝了它英文就会变好,即使是毒药我也愿意喝!”姐姐念不下去,就会做这种白日梦。
每次听到姐姐说这种话,若一都会在一旁偷笑。
喝了毒药,人就会死啊……人都死了,英文变好又有什么用?虽说姐姐的学业成绩很好,可是对于生活上的事情,她的想法却单纯得可笑。
若一和姐姐在同一所学校上课。比姐姐小一岁的他成绩没有姐姐那么棒,念的是五年级D班,属于普通班而已。他的考试分数科科都在70分的边缘徘徊,硬是要比较,就只有英文最好。大家都说,考场失意,运动场便会得意。可是,若一在运动上的天分也不见得高。跳高,他往往是第一个撞跌横杆的;赛跑,他通常是最后一个到终点的;抛铅球,那个球总会落在离他五步的范围内,不会有再远的了。
啊,考场不行,运动场又不行,那么在艺术方面总该有一些表现吧?
不不不,他唱歌五音不全,跳舞经常跟不上节奏,图画也画得不好。
这样看起来,若一真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孩子。然而,他在学校却十分受欢迎,尤其是老师,特别喜欢唤他帮忙做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若一有双像星星般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高鼻梁,红润的嘴巴,白皙嫩滑的皮肤,俊俏得令人见到了会忍不住想要抱着他亲吻。老师们会特别喜欢他,也并不完全是他那漂亮的脸蛋的缘故。上课的时候,若一必会安安静静地坐着专心听课,从不捣乱;老师交代下来的功课,他一定准时交上;班上有什么事务需要他帮忙,他全都担负下来,一次也没有拒绝过。
因此,大家每一年都会推举若一做班长。
除了这些,若一……还有一个比别人强的地方。
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更贴切一点儿说,是——没、有、人、相、信。
“弟弟,快下楼吃早餐!有你爱吃的卤鸡腿面喔!”妈妈对着楼上扬声呼喊。
“噢!”若一立刻回应。
下着楼的时候,若一听见爸爸妈妈和姐姐细碎的交谈声。
“妈咪,为什么我的是叉烧云吞面?我也爱吃卤鸡腿面啊……”姐姐嘟起嘴巴向妈妈撒娇。
“唯唯,你向来不是喜欢吃叉烧的吗?”爸爸摸摸姐姐的头。
“我的口味改变了啊,现在我想吃咸咸的卤鸡腿,不想吃甜甜的叉烧……”姐姐连连摇头,嗲声嗲气地说。
“这样啊……”爸爸看了妈妈一眼。
“你先问弟弟要不要和你交换啦,卤鸡腿面本来是买给弟弟吃的——你是姐姐,要让弟弟。”妈妈有些无可奈何。
姐姐在家里很得宠,不过,只要若一出现,妈妈总会要她让弟弟。
“姐姐,我的给你吃。我吃叉烧云吞面。”若一走上前去。
他每次都会在姐姐让他之前,先让姐姐。
男生应该让女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若一就有这种想法。
“Call me Vivian——”姐姐翻了翻白眼,脸上瞬间又挂起甜美的笑容,“那我吃卤鸡腿面啰,你不要后悔啊,呵呵呵……”
姐姐把卤鸡腿面捧到自己的面前,不客气地夹起面条吃了起来。
若一笑了。
爸爸妈妈见若一笑,也随之笑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若一并不是对他们笑!
他是对着空气中的,只有他看得见的物体而笑。
“做得好!”它说。

(待续)


2010年10月19日星期二

《再见,小天使》1


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若一心想。
望着姐姐那皱成一团的眉毛,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不想向她解释些什么。
“Louis,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的blog?”姐姐往房门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子看他。
偷偷?
若一盯着她,好一阵子,才缓缓地摇头。
“不是?那一定是facebook。”
姐姐挑起一边眉毛,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脸,以为这样就可以搜出什么蛛丝马迹。
若一无奈地凝视姐姐。
唉,Blog也好,facebook也罢,这些都是网上的“公众场所”嘛——什么叫做“偷偷”?更何况,他没有闲暇时间去看她的东西。
若一撇了撇嘴巴。
“不要装这种委屈的样子给我看。现在爹地妈咪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一家之主。我说的话,你都要听喔!”姐姐双臂交抱在胸前,霸气十足地命令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那些鬼话连篇的,我当然不会相信。”
“……”
若一再次沉默。
他觉得自己和姐姐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是云芳她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不过把真相说出来让大家知道,有什么不对?”姐姐义愤填膺。
若一抬头,瞧了瞧姐姐身后,有些怀疑。
应该不只这样吧?
“至于……至于我说……要想办法让她尝到伤心的滋味……这种话,我只是随便在网上发泄一下罢了,没有……没有真的要那样做啦。”姐姐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地说。
若一忍住笑。
嘿,看来,她大概刚刚才打消了念头而已。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姐姐干了些什么,或者想要干些什么。是她自己做贼心虚,把事情全盘说出来给他听的。
傻瓜。呵呵。
若一暗笑。
“……你,该不会向妈咪打小报告吧?”
姐姐向若一逼近,尖尖的食指几乎戳着他的眉心。他本能地将身体往后倾,让眉心和姐姐的食指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若一讨厌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他。多没礼貌啊。
偏偏姐姐就喜欢这样做。
“嗯,不会啦。”
虽然心里不太喜欢,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以平和的语气回答姐姐,完全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
毕竟,她是姐姐啊。
“算你聪明。”
姐姐终于把尖尖的手指缩回去,满意地掀起嘴角。
“叮当……”
屋外隐约传来钥匙碰撞发出的声音,有人正在开启门锁。
“啊……爹地妈咪回来了?”姐姐也听到了,移步到窗口那里探视。“果然,爹地的车子泊在门外!”
他们住的是双层排屋。若一的房间就在楼上,从窗口往外看是大马路和对面的双层排屋,探头出去可以勉强瞧见屋外的铁门。
“记住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事。”姐姐打开房门,回头又对他说。
我答应过姐姐什么事?他心里嘀咕。
“说过的话要算数。”姐姐又补充。
这次,若一终于听懂了。
是不向妈妈打小报告这件事。
哎,他压根儿没有想过要这么做。
“姐姐……”他喊住她。
“喂——不要叫我姐姐,call me Vivian, OK?!”姐姐的眉头皱得比先前还要厉害,嗓音也扯高了八度。
“噢, Vivian。你的嘴唇……”若一指了指她的两片唇。
它们涂了一抹金粉唇蜜,正闪着金光。
那是妈妈新买回来的唇蜜,才用过一次,姐姐就偷来用了。姐姐常常趁妈妈不在的时候,偷偷使用妈妈的化妆品,然后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搔首弄姿的。
“呀,我忘了……”
姐姐被若一提醒,低声惊呼,抓了一张纸巾往嘴唇擦去。
“还有没有?”她舔了舔嘴唇。
若一细看,回答:“没有了。”
姐姐迅速打开房门,一阵风似的跑到客厅去迎接爸爸妈妈。
若一望着姐姐飞奔而去的背影,微微笑了。


(待续)

2010年4月9日星期五

《一封迟来的信》8


“……筱莹?”她有些惊讶。
我连忙扬起唐老鸭文件夹,问道:“这是你的吧?我在图书馆看到它。”
她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噢……是我的!我真大意……你不送它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把它遗留在图书馆。”
我微笑了。
她也真粗心呢。幸好被我捡到了,物归原主。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
美瑶绽露一丝笑容,伸手接过文件夹。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手指,我立时感到一阵冰冷。
“你……生病吗?”我觉得不妥。
“嗯。昨晚身体就发热了……”
“有没有吃退热药?”
“吃了,可是好像没有效用……”
“你先坐到床那里去吧。”
我见她整个人软绵绵的样子,说话时气若游丝,不忍叫她站着说话。她点点头,走到鹅黄色的单人床去坐下。
“有点儿烫呢。”我伸手到她的额头探热。
“我觉得头沉脚轻,而且全身酸痛。”她皱起眉头,苦着脸申诉。
“你会不会也觉得骨头酸痛?”
“会呀!”
“那你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啊……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淋雨后生病,症状跟你相似,尤其是骨头,会变得酸痛。这种病要喝盒子茶,会比较快痊愈。”
“盒子茶?什么东西啊?”
“盒子茶是一种药茶,用热水冲泡来喝,再以被子裹住身体,让身体热出汗来,病就会好。”
“可是……我只有退热药,没有盒子茶。”
“去药材店就可以买得到。你等一等,我出去买。”
我自床沿站起来,摸摸口袋。
嗯,钱在里头,应该足够买盒子茶。
“筱莹,药材店离这里蛮远的……”美瑶拉住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有时候也这样走出去买东西。我先把小说放在这里,回头再拿,OK?我很快就回来。”
我扭开门锁,一支箭地跑了出去。
下了楼,我从宿舍奔到校舍,穿过草场和篮球场,再沿着弯弯的柏油马路走,终于抵达学校正门口。
我记得校门斜对面那排店铺的尾端有间药材店,盒子茶应该可以在那里买得到。
路上的车子很多,我几经辛苦才越过马路,来到药材店。
询问之下,果然如我所料,这里售卖盒子茶。
“Uncle……盒子茶味道不大好喝,有没有办法让它好喝一点儿?”我向药材店的老板要了两包盒子茶。
“良药苦口利于病,好喝的就不是好的药啰!这个盒子茶的成分有……”老板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述说他对盒子茶的认识,直到我开始不耐烦了,才说:“……冲泡的时候放一颗酸梅进去,会比较好喝。”
“真的吗?那我要两颗酸梅。”
“没有两颗酸梅,只有一包酸梅。”
老板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子,歪着嘴巴对我奸笑。
塑料袋子里头装着五颗酸梅。
“好吧……就给我一包酸梅。”我硬着头皮买下。
盒子茶的味道略带苦涩,说它难喝倒不全然,只能说是不好喝。我担心美瑶会喝不下,还是准备酸梅给她好了。
我握着盒子茶和酸梅,跑回去宿舍。
“可以喝了。”
摸了摸杯子的温度,我将杯子递给美瑶。
我第一时间煮了沸水,在唐老鸭杯子里泡了盒子茶,用碟子盖住杯口。十分钟后打开盖子,杯里的水已经变成茶色。
“唔——”美瑶把鼻子凑近杯口去嗅,马上蹙紧眉头:“味道很重……好像很苦……”
“我已经给它加了酸梅,会好喝很多的。”
“……”
“不要怕,一口气喝完它,药到病除。”
我为她打气。
美瑶捏着鼻子,大力吸进一口气,咕噜咕噜将盒子茶灌进肚子。
“哗,你喝光了耶……!”我鼓起掌。
“我想要清水……”
“OK!”
我取过她手中的唐老鸭杯子,倒掉盒子茶茶包和酸梅,然后给她盛一杯温水。
“躺下来睡一觉吧,睡醒后病就会好。”
美瑶依我的话软绵绵地躺下。
我替她拉好被子,确保她的身体没有外露。
“要把身体裹得密不透风,这样才能够逼使身体冒汗。出了一身汗,身体便没事了。切记,不要吹风,免得身体着凉。”妈妈曾经在我生病时告诉过我。
我站起来,将风扇关上,又觉得房间有点儿闷,于是推开窗口让空气流通。
窗外连绵的山峦尽入眼帘,秀丽的景色予人说不出的舒服。
我情不自禁伫立窗前欣赏这片风光。
“筱莹……”
美瑶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赶紧收回视线,返到她的身边。
“是不是很热?你忍耐一下,暂时别吹风扇,以免身体着凉。”我向她解释。
她凝视我,眼圈不知怎地红了起来。
“怎么啦?……是不是身体很难受?”
生病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事,尤其是没有家人在身边照顾的时候,更是痛苦难挨。也因为这样,我更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照顾她。
她微张双唇,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谢谢你。”
泪光在她的眼眶里闪动,一个不小心,满载的眼泪就会溢出来。
“我们……是朋友啊!”
我拍拍她那藏在被窝里的肩膀,第一次主动对她绽露笑容。
是我主动向她伸出了友谊之手。
是一包盒子茶的感动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是命运的轮盘把我们牵连在一起。
如果当初没有看见那个遗漏在图书馆的唐老鸭文件夹,我们的关系也许会像两条平行线般,没有任何交集。
而我,又会不会因此少经历了一些人生的苦乐?

(接下来的……请自行看刚出版的《一封迟来的信》,呵呵……谢谢支持!)


2010年4月5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7


冷气凉飕飕地吹向我的背脊。
我微微把身体蜷缩起来,双眼贪婪地阅读小说里的一字一句。
这里是我的秘密角落。
它被一列又一列的书架遮挡住,架子上存放的书种是极少人会感兴趣的本地文人传记。正因为如此,这里终日冷冷清清的,大家根本就忽略了它的存在。
我是在寻找资料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这个地方的。
它处于图书馆较偏僻的位置,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角落摆放了一张木凳子,手工略嫌粗糙,我却偏偏喜欢它够自然不造作,觉得这样漂亮得很。木凳子靠着的墙壁上端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阳光自竹帘的隙缝筛进来,柔和的光线正好让人坐在小凳子上舒舒服服地看书。
我决定将这个角落占为己有,作自己的小小阅读天地。
“总算看完了……”
合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我闭起眼睛养养神。从上午9点开始,我就翻开这本小说,连续追看了几个小时,现在眼睛都快累坏了。
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满足。
我喜欢阅读,每每看完一本书,心里总会浮现一种喜悦又踏实的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美好的旅程,让我觉得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心灵也成长了。
如果我是书里的牧羊少年,遭遇到那些事情,我会怎么办呢?
我禁不住幻想起来。
嗯……这部小说书实在太好看了,虽然有一小部分情节不完全看得懂,可它精彩的内容还是令我回味无穷。
“咿――”
小提琴乐曲幽幽响起,温柔地提醒所有人:时间到了。
今天是星期六,图书馆只开放半天,中午12点半就关门。
还剩10分钟,我就必须离开图书馆。
接下来的半天,我该怎么过?
嘉莉今早就收拾行李回家去了,宿舍房间只得我一个人,要如何消磨时间才好?
要回家吗?
唉,不是我不想回家,而是家里根本没有人,回去也是无聊。爸爸妈妈昨天带妹妹返乡喝喜酒去了,要明天晚上才回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
爸爸妈妈抛弃我。
嘉莉也抛弃我。
呜呜,为什么我会这么可怜……?
“都怪嘉莉不好,出尔反尔的……哼!”我有点儿气,喃喃抱怨。
算了算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快乐。
我安慰自己。
我伸手到翻译文学的书架,随意抽取两本小说,往柜台那里登记。
今天和明天,我就啃小说好了。
“咦,这个唐老鸭的文件夹……”
离开图书馆之前,我瞥见寄放物品的架子上有个极为眼熟的东西。
那不是美瑶的文件夹吗?
我回头张望,图书管理员刚刚把灯熄灭,陆陆续续走出来。图书馆里头暗幽幽的,已经没有人了。
美瑶……去了哪里?
“这位同学,你可以出去吗?门要上锁了。”
其中一个图书管理员上前对我说。
她手上的钥匙微微当啷作响,暗示我别妨碍人家回去休息。
“噢……Sorry!”
我涨红了脸,不假思索便挟着唐老鸭文件夹,走出门外。
站在图书馆外的走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美瑶回来取她的文件夹。
她一定是把文件夹给遗忘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周末的校园就是这样,毫无生气,安静得叫人感到可怕。走廊的末端有一间废置的课室,被校工当作储物室使用,平时摆放一些损坏待修补的桌椅。
远远望去,那里一片阴沉,阴沉得带点儿诡异。
不知道……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从储物室里慢慢爬出来……
我突然想起上个星期在家看的鬼电影《午夜凶铃》,最经典的一幕正是鬼主角贞子披头散发地从电视机里慢慢地爬出来。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觉打了一个冷战。
我爱看鬼电影,却又最怕鬼。
虽然我没有见过鬼,不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所以,千万不要让我看见鬼。我想,我会当场晕倒。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怕想得太多,鬼真的会出现。
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妙。
文件夹……送去宿舍给她好了。
来到217号房,我便看见门前整齐地摆着一双唐老鸭图案的拖鞋。
“咯咯!”
我轻轻叩门。
也许是太小声了,没有人来应门。
“哈啰,有人在吗?”
这次我使点劲儿叩门,并调高声量呼唤。
“咔。”
门被打开了。
只见美瑶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有气无力地站在眼前。


(待续)

2010年3月31日星期三

《一封迟来的信》6


“Hi……我又看见你了,多巧啊!”
在我满以为自己躲匿得很巧妙时,美瑶竟然像鬼魅般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啊……Hi!”
我万分错愕,握在手里的便当盒子几乎掉到地上。
我对她挤出有史以来最僵硬的笑容。
“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她问我。
“噢……我……我在等……我的室友。”我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你的室友还没来啊?”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眼光最后落在我的便当盒子上。
“也许……她赶不及回来……再等不到她,我就把午餐带回宿舍吃。”我扬了扬便当盒子,合理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等人。
“你的室友念什么科啊?”
“理科。”
“我的室友是念商科的……你住几号房?”
“401。”
“原来你住4楼!我住2楼,217。”
我一早就知道她住在2楼。好几次在回宿舍的途中,我走在她后面,看见她拐进2楼宿舍。
“听说你的家在蕉赖,是不是靠近购物广场的住宅区?”
她看起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是,此刻我感到胃部隐隐抽搐,一定是饿到胃痛了。
“不是……我想,我要去宿舍餐厅了。我的室友应该不会来了。”我不想与她磨蹭下去,我怕我的胃会穿洞。
“Bye-bye。”她识趣地挥手。
我也朝她挥一挥手,然后急急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我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回头望,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居然这样子结束我们之间的谈话。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呢?
唉,不管了……有些东西想得太多也没有用。
“唔——很香——”
自餐厅飘出来的食物香味召唤了我的灵魂,让我将一切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去。我提起脚步,闻着香味往前走。
呵呵……今天有我喜欢的沙葛肉丸子。
我听着流行歌曲,津津有味地咀嚼肉丸子,坐在房间窗口旁看风景。
窗外的绿树被风吹得婆娑摇曳,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棉花似的白云,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哇哈哈哈——”
楼下传来一阵哄笑,打断了我欣赏风景的兴致。
我好奇地把脖子伸出窗口去看。
是一群男生在楼下的走廊嬉笑打闹。
忽然,有个男生抬头望上来,我赶紧把头缩回去。
“你在看什么?”
嘉莉回来了。
她的手上也有一个便当盒子。
“你现在才吃午餐吗?”她又问。
我扁了扁嘴,露出可怜的模样:“嗯……我等你啊。”
“是吗?”她浅浅一笑。
她习惯看我装可怜,才不会相信我。
“我刚刚开完会,也还没有吃午餐。”她把便当盒子放到桌上。
桌面有些杂物,都是我的书本和文具,我赶快挪个位子给她。
“今天有沙葛肉丸子。”我吃下最后一粒肉丸子。
嗯,满足至极。
“你的表情像中奖。”嘉莉瞟我一眼,吃起便当来。
“呵呵,比中奖还高兴喔。”
我用筷子左右拨弄菜叶的茎,考虑着要不要吃它。我讨厌咬菜茎的感觉,发出“哑哑”声,难听死了。
“我吃不完,给你吃好吗?”嘉莉问我。
我还没有机会回答,两粒肉丸子已快速被她移到我的便当盒子里。她常常这样,把疑问句当成是陈述句,根本不需要人家回答。
“喂……我没有说我要。”我故意说。
“你不会不要的啦。你这样喜欢吃。”她看也不看我。
“你……算了算了,就让我牺牲吧。”
又被她看穿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把她善心捐赠的肉丸子吃进肚子里。
“对了,明天要不要看电影?”我想起明天就是周末,心里有点儿兴奋。
我们约好了这个周末留在学校度过。
最近有一部恐怖电影上映,听说挺刺激的,我很想看。
“噢……明天我要回家,不能陪你了。”
嘉莉竟然抛给我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感觉头顶被人浇了一桶冷水。
“为什么?你不是昨晚才答应我要留在学校的吗?”
“昨天接到妈妈的电话,所以……我想回去。”
“你想家……?”
“不知道。也许吧。”
“……”
我思绪有些混淆,嘉莉把我的全盘计划给打翻了。
幻想了两个晚上的周末美梦就此成了泡影。
真是一场欢喜一场空。
原以为要度过一个多姿多彩、节目丰富的周末,怎知道事情会急转而下,变成这个样子……
呜呜,一个人留在宿舍,我会非常寂寞的。
“对不起。”
嘉莉说这句话时,神情坚定。
神情坚定,显然表示事情没有转弯的余地。
唉……她都已经跟我说对不起了,我还能怎么办?


(待续)

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5


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边。
阳光刺眼得让人讨厌。
“马来西亚的天气真是热死了……”
我嘀咕着,一边背负笨重的书包,从课室快步走向女生宿舍。放学了,校园里处处是阳伞,五颜六色,宛如一颗颗会行走的野菇。
距离宿舍还有一小段路呢。
我懒惰开伞,索性将课本顶在头上遮挡阳光。
我念的是寄宿学校,上课的日子都住在宿舍,周末才可以回家,周日太阳下山之前就必须回来。
“咕……咕……”
忽然,我的肚子打鼓般作响。
啊呀……幸好身边没有人,要不然可尴尬毙了。
今天宿舍餐厅的早餐是红豆沙与油条,我不喜欢一早吃这种油腻腻的食物,所以宁愿不吃。下课的时候,偏偏轮到我当值日生,只得留在班上打扫,什么也没有下肚子,难怪现在会饿得半死。
“筱莹!”
有人在后头呼唤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
“你一个人吗?”
美瑶撑着一把花格子雨伞,追了上来。
“嗯。”
“你怎么不撑伞?太阳的紫外线会伤害皮肤的。”她把手中的阳伞递了过来一半,与我共用。
“啊……没关系,我有带伞。”我不好意思占用她一半的伞,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只是懒惰。”
“原来是这样啊?”
她又咧开嘴巴笑,将那一半阳伞挪回去自己的头上。
“嗯呵呵……”我干笑两声,继续顶着课本。
汗水自额头缓缓淌下。
我有点儿后悔拒绝她的美意。
不过谢天谢地,宿舍就在不远,我加紧脚步前进。
“要不要吃午餐?”
来到楼梯口,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听见美瑶这么问。
“嗯……我约了室友呢……”
要再一次拒绝她,真令我感到为难。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啊,我已经答应了别人。
“哦,这样啊……”
她没有对我笑,天生下垂的眼角似乎更加下垂了。
我有些过意不去,又无法为了她而对我的室友爽约,于是讪讪地解释:“我昨天就已经跟室友约好了——没有人陪你吃午餐吗?”
“我的室友今天刚好有事要办……我平时也是和她一起用午膳的。”
“哦——”
我故意拖长尾音,因为不晓得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我要去宿舍餐厅吃饭啦,再见。”她终于说。 “嗯,再见!……也许,我们下次再一起用餐。”我企图弥补没能与她共同吃东西的遗憾。
“好哇!”
笑容总算爬上她的脸。
我也安下心来。
我一级一级爬上4楼,抵达终点时,全身已经快虚脱了。
“为什么……我要……住在4楼呢?好累……”虽然气喘吁吁,我还是忍不住要抱怨。
拖着酸软的双腿,我穿过又长又暗的走廊,来到401号房。
“嘉莉,吃饭啰——”
一打开房门,我就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给我回应。嘉莉的被子和床单整整齐齐地铺在单人床上,像是在告诉我——它们的主人不曾回来。
嘉莉是我的室友,我从初中一开始就与她同房,感情还算不错。她念的是理科,上课时间与我不大相同,碰上实验课会迟一些放学。因此,我只在她没有上实验课的日子约她吃饭。
由于理科班的课室离宿舍比较近,她通常会比我早回到房间。
平时,她都会坐在床沿等我。
“怎么还没有回来?”我放下书包和课本。
“筱莹,嘉莉要参加天文学会的会议,不能够陪你吃午餐。”冷不防有人在门边对我说话。
是嘉莉的同班同学。
想当然是嘉莉派她来通知我的。
“哦……谢谢你。”
我有些失落。
这下子要自己一个人吃饭,怪寂寞的。
我最怕寂寞。
尤其是在宿舍餐厅这种热闹的地方,大家三五成群的,只有我孤身只影,会使我觉得自己好凄凉,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一样。
我换上便服,拿着便当盒子下楼去。我准备将宿舍餐厅的食物带回来,躲在房里一面听音乐一面吃。
还没抵达宿舍餐厅的大门口,我便远远看见一把花格子阳伞。
我立刻以惊人的速度闪开,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
天哪,这么巧?!
我认得这把阳伞,它刚才在路上替我遮挡了半分钟的阳光,我怎样会忘记?
唉……我拒绝了它的主人提出的午餐邀请,说是约好了室友,现在却独自到餐厅去,要是被她看到了,一定会以为我找借口骗她!
纵然我没有骗她,可是,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儿复杂,太麻烦了,还是避开为妙。
“……”
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靠在树干后面,背对美瑶,等待她走远。


(待续)

2010年3月25日星期四

《一封迟来的信》 4


下课了,志威邀我一起去食堂吃东西。
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吃,有时候不会。我并无固定跟某个人一起吃东西的习惯,谁来邀我我就陪谁。我在班上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不要好的朋友。基本上,我跟每个人都谈得来,相处愉快。
“怎样?想去认识她?”
经过美瑶的座位时,志威见我瞧了她两眼。
我笑一笑,摇头不语。
“我也知道你不会主动去认识朋友。”
志威一副很了解我的口吻。
他说得倒也没错,我的确不习惯主动认识朋友,因此我连隔壁班的同学都不太认识。虽然说天秤座的人擅长交际,可是我的性格比较被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来找我做朋友的。不过,要是感觉对,我便可以立刻发挥天秤座的精神,与对方聊个天南地北。
“嘿,不知道她可以呆多久?”志威忽然冷笑。
我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他认识她?
“那个位置风水不好,谁坐在那里都呆不久。”志威向我解释。
“扑哧!”我不由得发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是风水师吗?”
“哼,有些事情,不由得你不信……阿光坐不到三个月,就申请转班了,不是吗?”他又煞有介事地说。
阿光正是上次坐在“独立式洋房”的同学。
“这样就叫做风水不好吗?”我不以为然。
“你以为申请转班是很好玩的事吗?阿光跟我们同班了一年,相处得也不错,怎么会说转就转?一定是风水有问题!”
“听说他是因为觉得念文科不适合,所以才转班的……”
“哎呀,你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了!我看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定是风水在作怪!”
“……”
我噤声,不欲与他争辩。
他说话经常毫无根据,全凭个人想法,而且坚持己见,旁人不容易改变他的想法。
反正阿光已经转班了,到底是个人问题还是风水问题,只有阿光本人最清楚。与其跟志威争辩这种无谓的事,不如省下气力,免得到最后吵架。
“唔——今天的米粉肉汤很难吃!”
我吃了一口米粉,就皱起眉头。
所有的好心情都被它赶跑了。
“很难吃吗?”
“唉,汤水淡而无味,米粉又煮得太软,这碗东西好失败啊……”
“要不要我跟你换?我的咖喱面不错。”
“啊……?” 我抬起眼,握住筷子的手僵硬在空气中。
跟他换?
“我,我只喝过一口汤而已。”志威赶忙补充。
“这……我……”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一番好意。
这时,我自他的身后看到了美瑶。
她正与碧琪肩并肩地走进来食堂,两个人有说有笑。
“筱莹!”
碧琪也瞧见了我,热情地朝我挥手。
我也掀起嘴角对她微笑。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成了朋友,而且还相约一块儿吃东西。
“你们吃什么?”碧琪带着美瑶向我们走过来。
“喏。”
志威把咖喱面推到她的面前,让她看个清楚。
“看起来蛮好吃。”美瑶说。
“还不错啦。”志威回答。
“这个呢?”
美瑶指着我的米粉汤。
“不好吃。……你不要买。”我坦白并中肯地建议她。
“噢,这样啊?谢谢你的提醒,我本来想吃米粉汤。”美瑶对我咧开嘴巴笑,我又见到她的一排大牙齿。
“不用客气。”我报以一笑。
碧琪碰了碰她的肩膀,说:“让我告诉你,这里的猪肠粉最好吃!走吧,再说下去就来不及吃东西了。”
我目送她们走向猪肠粉的摊位。
“瞧,你不用担心她交不到朋友。”
“我哪有担心啊?”我低头喝汤。
“嘿,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呵呵……”志威双目炯炯地注视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心。“人家比你会交朋友多了,主动得很。”
“……”
这次,我真的无话可说。
“来,我换咖喱面给你。”
突然,志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调了我的米粉肉汤和他的咖喱面。
眼看他举起双筷要夹起汤里的米粉,我不禁脱口而喊:“不要——等一下——!”
志威即刻煞住筷子,动也不敢动。
他偷偷瞄了瞄四周,低声说:“全部人都在看着我们了……”
我把头垂得低低的,迅速将米粉肉汤抢回来,再把咖喱面推回他的面前。
“我……我今天喉咙痛,不能吃咖喱!”
“你喉咙痛?”
“哦……快吃吧,时间不多了。”
我怕他再问下去,会令我露出破绽,赶紧夹起一点儿味道也没有的米粉,塞进嘴巴里。


(待续)

2010年3月22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3


那年,我就读中四文科A班。
有一天,班长收到消息说我们班级即将加入一个转校生。不过,对方的资料不详,连是男的还是女的也不清楚。
就这件事,同学们在班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如果对方是个帅哥,那就最好不过了!”爱幻想的碧琪托着下巴期待。
“嘿,说不定是个大美女,那么你可爱教主的地位就不保了!”坐在我邻座的志威揶揄她。
“哼,‘美丽’跟‘可爱’路线不同,我才不怕呢。”碧琪嘟起嘴巴,长长的像喇叭花。“就算是大美女又怎样?只要有我们的班花郑筱莹小姐在,她就得靠边站!”
“琪琪,你不要乱讲……”我尴尬极了,耳根发热。
我感觉志威正朝我身上打量,他一定在心里暗笑吧?
我急忙低下头,丢脸得没有勇气用正眼看他。
班上漂亮的女同学多的是,我怎敢自认为最漂亮的一个?
“不是吗?我知道有好多男生都想认识你喔!”
“没有这样的事,没有、没有……”我猛摆动双手,希望她可以结束这个话题。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心底的祷告,所以安排班主任在这个时候踏入课室,让碧琪马上返身面对讲台。碧琪的个子比较矮小,坐在前面的座位。
“起立,行礼,老师早安!”
大家随着班长起立,请安,然后坐下。
班主任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段苗条,皮肤白皙的短发女生。她背了一个浅灰色的书包,怀里抱着印有唐老鸭图案的文件夹。

“各位同学,今天班上来了一个……”
“新同学!!” 班主任还未把话说完,班上的男同学已经替老师把话接下去了。
“嗯,你们都很聪明,知道老师要说些什么。要是你们能够把这种聪明放在学业上,相信你们的成绩一定会突飞猛进!”
“呜——”
台下立刻一阵喧嚣。
我看见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但很快地,她便咧开嘴巴灿烂地笑了,露出大牙齿,单眼皮的眼睛顿然眯成缝儿。
“嘻,不是大美女……”
碧琪回过头来,小小声对我说,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
我耸耸肩。
对我而言,这个并不重要。
“大家安静一下!让老师把话讲完……”班主任提高声亮,举起双手压阵。
当下,同学们合作地闭上嘴巴,极具分寸地给班主任保留了面子。
“这个是管美瑶同学,从兰花中学转来这里。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与她相处,不要欺负她啊!”
“老师……自我介绍!”
突然,有个男同学从右后方大声冒出这句话。
我微微侧过脸,用眼角余光往声音的方向瞄了瞄,好像是坐在靠墙的那几个男生,可是不懂得是哪一个。
“对呀,老师介绍得太简略了!”
“没错,我们想多了解了解新同学……”
同学们纷纷起哄。
向来被称作好好先生的班主任拿大家没办法,只好说:“管同学,你就自我介绍一下吧。”
只见她对老师点头,然后在台上站前一步。
“大家好!我叫管美瑶,呃……大家可以叫我瑶瑶。我来自霹雳州,刚刚和家人搬来吉隆坡住。我在7月28日生日,是典型狮子座。以后,关于功课上的问题,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哗,一定是有备而来,才会说话流利、表情镇定。”志威双眼盯向她,嘴里却对我说。
“……”我不欲置评。
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我不会给它乱下评论。
这是我郑筱莹的原则。
我看着她走到角落的座位,放下浅灰色的书包和唐老鸭文件夹,端端正正地坐好。
我有点儿同情她。
她入住了我们班的“独立式洋房”,右边是墙壁,左边是走廊,没有邻居,怪寂寞的。先前,班上共有四十一个人,设置座位的时候以双数编排,免不了剩余一个座位,唯有将它安排在角落。后来,坐在那个座位的男同学申请转班,它便空置到现在。
“好可怜喔……”
碧琪又转回头,朝“独立式洋房” 抬了抬下巴。
我点头表示同意。
“请大家翻开课本第89页……”
老师开始授课,我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


(待续)

2010年3月19日星期五

《一封迟来的信》2


“嘿,一定要有约会才可以试衣服的吗?嗄?”
我故计重施。
筱汶偏着头,想了想,说:“没有约会……干吗要试衣服?”
啊——她这下子居然没有上当。
“嗯……我想看看自己穿得漂不漂亮。”我又编了个借口。
“姐姐,你穿什么衣服都漂亮。”筱汶朝我笑。
她的笑容多么天真无邪。
呵,小蚊子,但愿你长大以后,依然能够绽露这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以后也会像姐姐一样漂亮。”我说。
“不会的……姐姐永远比我漂亮。”筱汶摇摇头。
“啊……谁说的?”我诧异。
“我说的。”筱汶指着自己的鼻尖。“不过,我喜欢姐姐比我漂亮。”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筱雯又笑。
“你呀,傻傻的。”我摸了摸她的头。
“才不是呢,我跟姐姐一样聪明。”筱汶闪烁着双眼。
“唉……要是姐姐聪明,就不会……”我望着满床的衣服,喃喃自语。
“嗯?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下楼去吧。”
我把筱汶轻轻推出房间,关上房门。
下楼梯的时候,我跟在筱汶身后,看着她的马尾辫一摇一晃地左右摆动。太可爱了。我突然想伸手去捉住它,让它稳住。
不过,我按捺了这种奇怪的欲望。
我常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但不一定都把它们付诸行动。
“叭叭——”
有人在大门外按喇叭。
“谁呀?”妈妈从厨房里出来。
筱汶奔到玄关往外看,大嚷:“是邮差耶!”
我倾斜着身体,靠在楼梯的扶手,探头看到邮差从摩托车上跨下来。筱汶已经穿上拖鞋冲向大门口。她最喜欢收信了。
未几,筱汶的身影又出现在玄关处。
“姐姐!你快出来,要签名呢。”
她对我招手。
一定是挂号信。
啊……会不会是大学新生录取通知书?
我赶紧飞身出去。
“是不是大学寄来的信啊?”
妈妈见我签收了挂号信,走过来问。
“是爸爸的。”
我将信件交给妈妈。
想不到,妈妈也会关心这件事。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意而已。
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我的父母不曾对我的学术成绩表示过什么。我拿到全班第一名,他们没有称赞我;我拿全班最后一名,他们也没有责备我。
我的成绩考得怎么样,他们似乎都无所谓。
班上的同学都很羡慕我。他们的父母对成绩重视,考得好会被赞许、奖励,考得不好就得挨骂,害他们考试时紧张兮兮的。
可是,我反倒羡慕起他们来。
起码,父母的赞赏或责骂,表示了他们对孩子的关心啊。
“姐姐,你的信。”
忽然,筱汶在后头说。
这句话立即为我点燃了希望。
几个月前,我寄出了大学申请书,至今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让我等得有少许心急。
“我的信?”
“喏。”
她将一封信递过来。我瞧见她的手上还拿着几封信,大概是邮差趁我在签名的时候交给她的。
我把信接过来,怔住了。
这封信皱巴巴的,好像……好像曾经掉进水里又被人捡起来晾干的样子。信封上没有印上大学的名称、地址,看来,它并不是大学寄来的信。我翻去信封背面,那里也没有注明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怪神秘的。
我不由得心中生疑。
现在多数人都用电邮互相联系了,怎么还有人写信来呢?
“妈妈,这些都是爸爸的……”
筱汶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陪着妈妈走进屋里去了。
我呆呆地注视手中的信。
筱莹收
信封上的笔迹感觉似曾相识,那么眼熟,我努力往脑子里搜索记忆,却又记不起是谁的。
莫明其妙地,我的心怦怦乱跳,心底泛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封信捎来了一件极重要的消息。
我赶紧拆开封口,发现里头的信纸与信封粘在一块儿,应该是之前曾经被水浸湿过然后又晒干的关系。我伸食指和中指进信封,费了一点点力气,才将薄薄的信纸给夹出来。
噫,信纸被折成正方形,也粘在一块儿。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它撕破。
过了一会儿,信纸终于顺利地被我打开了。
只见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虽然字迹让水弄得有些模糊,不过尚能够看得见。我迅速将目光转至信纸署名的地方,赫然瞧见那里签了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是她……?”
我的心一沉。


(待续)

2010年3月17日星期三

《一封迟来的信》简介

经过天使Siew May的提醒,守护神才惊觉自己未贴上《一封迟来的信》内容简介……好糊涂哦!:P
守护神在这里谢谢Siew May :)

以下为《一封迟来的信》内容简介:

某个上午,筱莹收到一封信。
这封信皱巴巴的,好像曾经掉进水里又被人捡起来晾干的样子,信封背面也没有注明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信中内容,勾起了她的往日回忆……
中四那年,她认识了转校生美瑶,还有隔壁班的班花爱琳。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自称“三剑客”,还约定好,每年的情人节都要三个人一起庆祝。
她原本以为,她们可以永远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却使她们的友谊产生了裂缝。
为什么,仅仅一个人,就能使她们的友谊产生如此重大的变化?如果没有他人在旁推波助澜,误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一封迟来的信》让我们用小说主人翁郑筱莹的眼睛,看见友情里的忠诚和背叛。愉快的经历会使我们欢欣,难过的遭遇却使我们痛心。不过,哭过笑过以后,我们将学会,如何更有智慧地看待人生的美好与不美好。

《一封迟来的信》写了蛮久,小说里的情节有的还是守护神的个人经历哦……守护神很用心很用心地写,写出来后自己也很喜欢。但愿天使们阅读之后也和守护神一样满意。

2010年3月15日星期一

《一封迟来的信》1

第1章

“嘶……痛……”
我咬紧牙根,强忍住额头上的刺痛,不让喉咙发出一点儿声音,免得把全家人都惊动了,尤其是母亲大人。她对任何事情总是大惊小怪的,要是被她听见了可不得了。
青春痘上的伤口流出脓与血丝,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轻轻擦掉。
“好难看……”
我盯着镜子,盯着被自己挤得通红的额头。青春痘似乎变得更肿了,周围还残留一些指甲印。
“惨了,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凝视发红的伤口,我开始懊恼。
我可不想在脸上留下疤痕。
我端详自己的样子,虽然称不上“美若天仙”,但是走在街上总会吸引一些人的目光。特别是我的一双大眼睛,双眼皮,琥珀色的眼珠子,配上小巧的鼻子,唇角微微上扬的嘴巴,还有瓜子脸,用“外貌姣好”来形容还挺贴切的。
可惜,我的皮肤差了一点儿,容易长青春痘,这让我感到十分困扰。
要知道,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对人的外表影响甚大啊。如果一个人的相貌长得不怎么样,可是皮肤光滑细嫩,整个人自然会变得好看。反之,如果一个人的相貌长得好看,可是皮肤凹凸不平,脸上长满青春痘,整个人就会变丑许多。
“呜……千万不要有痘痘印……”我一想到这样就觉得伤心,连忙在心中祈祷。
血水又沁出来了,我赶紧将手里的纸巾按在伤口上。
不一会儿,纸巾上血迹斑斑,恶心得很。
我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唉。”
我注视镜中的自己,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哎,不行啊,我不能被这颗青春痘破坏今天的心情。
嗯,笑一笑,没烦恼。
“呵呵……”
我对着镜子勉强挤出笑容。
“姐姐,你在干吗?”
筱汶娇滴滴的声音从突如其来地从浴室外传来。筱汶是我的妹妹,她跟我同样有一张瓜子脸,眼睛比我小,不过下巴比我尖得多了。筱汶今年10岁,我19岁,我们的年龄相差整整9年。
她很喜欢粘着我,我却觉得跟她有代沟。
“嘻嘻,你干吗对着镜子笑?”
筱汶又问,并捂住嘴巴偷笑。
“我……我哪有笑?我是在检查牙齿啦!”我有点儿窘。
居然被她瞧见我傻笑的模样。
“检查牙齿?你牙齿痛吗?”
“嘿,一定要牙齿痛才可以检查牙齿的吗?”
我叉着腰反问她。
“呃……说的也是。”她点头赞成我的话。
呵呵,笨笨的。
“小蚊子,你进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我将“筱汶”改成“小蚊子”。唤得多了,筱汶也习以为常,并且欣然接受。
“妈妈叫你下楼去。”
“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
“哦。”
我在食指上沾了少许药膏,敷在青春痘上。
“……”筱汶站在浴室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么啦?”我斜眼瞥了瞥她。
“没什么。”
她快速地转身,经过我的单人床,停下了脚步。
“哗——姐姐,你的床上怎么摆满了衣服?!”
“啊?噢……我……我在试衣服啊。”我恍然记起来。
我的身上正穿着一袭碎花连衣裙,也是试穿的,只是不知怎么的试到一半,竟跑进浴室挤青春痘。
“试衣服?你有约会吗?”
“……”
其实我并没有约会。有的,不过是一个聚会。
旧同学的聚会。
可是,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参加。
我还在考虑。
反正聚会落在后天,我还有两天的时间考虑。
聚会预定在酒店一间小小跳舞厅举行,算不上盛大,但到底是在跳舞厅,衣着总不可以失礼。虽然未下定决心是否要出席,不过,预先做准备还是好的。
为了这个聚会,我从上个月头考虑到月尾,那是因为……唉。
我不想向筱汶解释那么多,反正……就很复杂。


(待续)